阿辭沒抬頭。
“那你回去告訴他們。”他說,“隻要我還有一口氣,就不會簽字。”
周明遠看了他很久。
然後他收起手環,把桌上的文件拿起來,轉身走向玄關。
皮鞋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
門開了。
風灌進來一點,吹動窗簾。
就在他要走出去的時候,阿辭突然開口。
“周明遠。”
那人停下。
“你以前……是不是也問過我同樣的問題?”阿辭抬起頭,眼神有點恍惚,“你說,如果一個人的記憶全沒了,他還算不算同一個人?”
周明遠背對著他,沒回頭。
“您說過。”他聲音很輕,“隻要心裡還留著想回去的地方,就不是真的丟了。”
說完,他走了出去。
門關上了。
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阿辭還跪在地上,頭靠在衣櫃門上。我能感覺到他的體溫透過木板傳過來,很燙。他的手指慢慢抬起,輕輕敲了兩下櫃門。
三短,一長。
是我們看電影時定的暗號。他說,如果有一天他忘了我是誰,隻要聽到這個節奏,就知道我還在這裡。
我用指尖回叩了一下。
他也感覺到了。
他的肩膀鬆了下來,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力氣。他慢慢坐到地上,背靠著櫃門,閉上眼。
我沒敢開門。
外麵太靜了,靜得不像真的安全。
他忽然又抬起手,在櫃門上寫了三個字。
一筆,一劃。
是“彆怕”。
我盯著那痕跡,眼淚一下子湧上來。
我想告訴他我沒事,想拉開門抱住他,可我不敢動。剛才那一幕還在腦子裡轉——周明遠手裡的裝置,阿辭跪地的樣子,還有他說的那句“把我鎖在這裡”。
他不是在求生,是在托付。
我把手機拿出來,屏幕亮了一下。時間還是三點十七分。我把它翻過來,背麵那行小字還在:記憶清除程序將於明日上午九點整執行。
我把它塞進內衣夾層,伸手摸到口袋裡的火車票。
兩張。
我一直留著。
但現在我知道,逃不掉的。
隻要芯片還在他身體裡,他們就能找到他。
我靠在櫃子裡,聽著他的呼吸聲。一下,一下,很慢。
突然,他動了。
他撐著地麵站起來,走到廚房。我聽見水龍頭打開,接著是玻璃杯碰台麵的聲音。他喝了口水,又走回來,在櫃門前蹲下。
“晚晚。”他貼著門縫說,“我給你留了東西。”
我沒應聲。
“在咖啡罐底下。”他說,“你看看。”
我等了幾秒,才輕輕拉開櫃門。
他站在外麵,臉色很差,嘴唇沒什麼血色。但他看著我,點了點頭。
我走出去,直奔廚房。
咖啡罐擺在灶台上。我把它拿起來,底下壓著一張紙條。上麵沒有字,隻有一片褐色的漬跡,像是咖啡灑上去乾了。
我看不懂。
回頭想找他問,卻發現他已經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那件洗過的外套。袖口那點泡麵湯漬還在。
他低頭看著它,一句話沒說。
我攥著紙條,站在廚房門口。
外麵天還沒亮。
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得窗簾輕輕晃。
我低頭再看那片咖啡漬。
邊緣不規則,中間有幾個小點。
像……一串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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