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想起來了。那是我十六歲拍學生證照片那天,母親帶我去理發店剪頭發,醫生也在場。她說要為“後續實驗做準備”,讓我多露點臉。
那個醫生……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但我記得他的眼睛。
和阿辭一樣。
我喉嚨發緊,眼眶脹得厲害,卻沒有哭出來。眼淚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隻能在深處翻騰。
所以從一開始,他就不是突然出現在我生命裡的陌生人。
他是母親用最後的時間,親手放進我未來的影子。
她知道我會孤獨,知道我沒有依靠,知道這個城市不會溫柔待我。於是她用自己的方式,在死亡來臨前,為我寫下一個能走進我生活的人。
不是靠金錢,不是靠巧合,而是靠溫度。
靠一碗麵的甜度,靠一句“今天累不累”,靠冬夜裡遞來的那杯熱牛奶。
這些都不是程序設定。是母親的記憶,是她的習慣,是她愛我的方式,被一針一線織進了另一個人的生命裡。
而阿辭……他或許最初是任務執行者,但他後來所有的反應,所有的偏愛,所有不合邏輯的執著——
都是真實的。
因為他記住的,不隻是指令,而是她留給他的那份關於“如何愛蘇晚”的密碼。
我慢慢站起來,雙腿有些發麻,風吹得我晃了一下,但我撐住了。
晨光已經鋪滿了半邊天空,照在霖氏大廈殘破的玻璃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我抬起手,抹了把臉,掌心沾了些灰和未乾的濕意。
我把檢測儀收回口袋,將那片薄膜重新鎖進防燃袋,貼身放好。結婚證還在,邊緣被淚水浸軟了些,但字跡清晰。
我望著主控塔樓的方向。
那裡藏著一切開始的地方,也埋著母親最後一道指令的執行記錄。
我沒有走,也沒有喊人。
我隻是站在這裡,手裡握著兩樣東西——一份用生命換來的婚書,一滴從數據流中凝結出的眼淚。
它們都很輕,卻又重得幾乎壓斷我的脊梁。
風再次卷起我的頭發,掃過嘴角。我忽然想起小時候發燒,母親也是這樣用手背試我的額頭,然後低聲說:“不怕,媽媽在。”
那一刻,我以為她在哄我。
現在我知道,她是把自己的心跳,悄悄種進了未來。
我閉了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目光落向塔樓最頂層那扇破裂的觀測窗。
我還記得阿辭最後一次抱我時的溫度。
那麼真實,那麼暖。
如果這就是她留給我的答案,那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把它抹掉。
我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碎了一塊焦黑的混凝土。
遠處,一台備用電源發出低沉的啟動聲,像是某種機器正在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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