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單元門,風比剛才大了些。手還貼在胸口,能感覺到那塊布的存在。天台的鐵絲繩空了,床單沒了,但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沒法收回了。
回到站點的時候,李姐正在換電池。她抬頭看了我一眼,“你臉色不太好,沒事吧?”
“昨晚沒睡好。”我隨口答,走到自己的櫃子前翻出備用手機。屏幕裂了一道縫,是之前摔的,一直沒換。我把它塞進袖口,又拿了張舊工牌彆在胸前。
我打開調度係統,調出過去三個月的配送記錄。霖氏大廈b座28層,行政部,他們常點一家日料店的鰻魚飯。備注不多,但下單時間很固定——下午一點半左右。我找到負責那個片區的調度員,說想多接幾單那邊的活。
“你怎麼突然盯上那棟樓?”他問。
“那邊小費給得多。”我說完笑了笑。他沒再問。
等了兩個小時,係統終於彈出一單:霖氏大廈b座28層,無特殊備注。我穿上最舊的那套製服,拉高領子遮住臉,把主用手機關機塞進鞋墊。隻帶了備用機和充電寶。
電梯到一樓大廳時,前台坐著兩個穿黑西裝的人。我低頭簽收,在筆袋裡摸了下就鬆手。筆袋掉在地上,我彎腰去撿,手指快速按下快門。鏡頭掃過牆上的樓層指引圖,26層東側標著“檔案管理科r組”。
我拿著餐盒走向員工電梯。刷卡要權限,隻能走貨梯。我在地下一層轉乘,按了25樓。走廊儘頭有扇消防門,推開門是樓梯間。我聽了一會兒,沒人上來。
爬到26樓,從門縫往外看。走廊很安靜,隻有遠處傳來腳步聲。我等了幾秒,推門出去,貼著牆往東走。金屬門牌就在眼前:檔案管理科r組。我抬手拍照,沒開閃光。
剛拍完,頭頂的燈亮了。
我立刻轉身往回走。拐角處傳來說話聲。
“顧總昨天親自下令,取消所有海外會議。”
“法務部連夜封檔案,連2019年的都鎖了。”
“聽說是因為‘r’係列項目,特彆是0723那個。”
我停在原地,背靠著牆。
“這項目不是早就停了嗎?怎麼現在又翻出來?”
“誰知道……上麵動靜很大,說是有人查。”
“誰敢查?”
“不清楚。但聽說監控裡拍到一個送外賣的,在檔案室門口站了好幾分鐘。”
我的心跳了一下。
他們繼續往前走。我等到聲音消失,才快步往樓梯間走。下樓時碰到了清潔車,撞了一下。我沒停,直接往下跑。
到了地下車庫,我繞了三個出口才找到通往地麵的路。外麵開始下雨,我混進下班的人群裡,走過三個街區,才上了公交車。
車上人不多。我坐在最後一排,伸手去摸口袋。
工牌不在了。
我閉了下眼。想起最後接觸它的地方——走廊轉彎時,口袋被門框勾了一下。那時候我已經拍完照,正準備撤離。
他們一定會看到。
號碼是0723。我的配送編號。而阿辭留下的代號也是0723。
這不是巧合。
我靠在椅背上,雨水順著車窗往下流。我沒有立刻回家,而在離出租屋三個街區外下了車。繞小巷走回去,一路上留意身後有沒有人跟著。
推開單元門時,樓道燈閃了一下。我站在樓下,抬頭看了眼天台。晾衣繩空蕩蕩的,風吹著鐵絲晃動。
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屋裡沒有聲音。
我進門後反手鎖上門,擰緊防盜鏈。脫下濕外套掛在門後,走到床邊。阿辭還在睡,呼吸平穩。他一隻手搭在枕頭邊,另一隻手蜷著,像是做了什麼夢。
我沒叫醒他。
把備用手機拿出來,照片還在。檔案室的門牌清晰可見。我把圖片傳到加密文件夾,刪掉原始記錄。然後取出si卡,用打火機燒了。
做完這些,我才坐下。
他忽然動了一下,翻了個身,額頭抵著床沿。我伸手探了探他的溫度,不燙。可他的眉頭皺著,像在忍什麼。
我輕輕掀開他袖口。手臂內側有一圈淡淡的紅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勒過很久。我不確定是不是針孔留下的,但它和其他痕跡不一樣,更規則,排列整齊。
他夢裡說過,“他們會刪我”。
不是一次。是很多次。
我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水,回來時發現他睜開了眼睛。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他聲音有點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