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非放逐,乃封存。鑰匙已動,門將自啟。”
字散後,鏡麵恢複冰冷。可我知道,它不一樣了。它不再隻是照出弱點和路徑的工具。它開始告訴我一些事,一些它本來不該知道的事。
我抬頭看向高塔。
那顆光球又亮了,比剛才更清晰。它不再閃爍,而是穩定地發著光,像一隻睜開的眼睛。
疊風抓住我的手腕。
“彆過去。”
我沒有掙紮,也沒有回答。我隻是站在那裡,看著那座塔,看著那道光。
然後,我聽見了一聲鐘響。
很遠,很輕,像是從海底傳來。可我和疊風都聽見了。
他臉色變了。
我也變了。
因為那聲音,我聽過。
在歸墟最深處,在黑影還未現身之前,我曾在夢裡聽過這聲鐘。
它不是東皇鐘。
但它是同類。手背上乾掉的水漬。
林悅低頭整理了下文件,“已經一天了。”
我知道她在說什麼。整整一天,我沒有調任何記錄,也沒有問她的行蹤。連保鏢老陳都沒再進來彙報。
我轉身看向窗外。天光比早上亮了些,樓下的車流多了起來。玻璃映出我的影子,西裝整齊,領帶也沒歪,和平時一樣。可我知道不一樣了。
“幫我調一次。”我說。
林悅抬頭,“什麼?”
“蘇晚家的監控。”
她愣了一下,隨即點頭,走過來打開筆記本。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輸入權限密碼。屏幕亮起,畫麵跳轉到一間小客廳。
燈光是暖黃色的。
她坐在沙發上,腿上蓋著一條舊毛毯,手裡拿著一本書。頭發鬆散地披著,翻頁時抬手捋了下發絲,動作很慢。頭頂那盞台燈一直亮著,光線落在書頁上,也照在她臉上。
我盯著屏幕,沒動。
以前她總說燈太暗,怕傷眼睛,可那時候我們窮,舍不得開太久。她常常讀一會兒就停下,揉揉眼,笑著說明天再看。後來我有錢了,給她換了好幾盞護眼燈,但她搬走後,我一直不知道她還開不開燈。
現在她開了。
她看得認真,眉頭偶爾皺一下,像是遇到難懂的句子。看了大概二十分鐘,她合上書,輕輕呼出一口氣,站起來走向臥室。
畫麵一暗。
監控裡隻剩下黑屏。
林悅沒有關掉窗口,坐在我旁邊等。辦公室很靜,空調吹著風,聲音不大。
我看著那片黑,很久沒說話。
她過得很好。
一個人,安靜地看書,願意花錢買電,舍得為自己留一盞燈。她不需要誰補償她什麼,也不靠誰記住她。她自己活得好好的。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會立刻衝出去找她。拿支票也好,送房子也好,總想用東西填滿她生活的空缺。可我現在明白,她從來不缺什麼。
缺的是人。
是那個能陪她一起關燈、一起爭論哪本書好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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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悅輕聲開口:“現在可以去見她了嗎?”
我沒有馬上回答。
我想起便利店那天,我咬了一口蘿卜,說還是她煮的好吃。我也想起她寫的購物單,“阿辭愛看的書”,字跡歪歪扭扭,像隨手記下的事,卻一直留著。
她記得我。
不是顧晏辭,是那個不會用洗衣機、把鹽當糖放的阿辭。
我終於懂了。
我不是要給她更多錢,更多資源。我要做回那個人——會因為她一句話就記住三年,會笨拙地學煮麵,會在停電夜裡陪她玩泡泡機的人。
我轉頭看向林悅,“可以了。”
她沒動,也沒追問。
我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因為我已經學會了,怎麼用阿辭的方式愛她。”
林悅看著我,忽然笑了笑。她沒說話,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夾往外走。走到門口時,手放在門把上,停了一下。
“她會開門的。”她說。
然後走了出去。
門輕輕合上。
我坐回椅子,拿起手機,解鎖,撥通老陳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
“查一下蘇晚今天的行程。”
“是送她回家,還是……”
“不。”我打斷他,“我要親自去。”
“你現在在哪?”
“東三街。”
“等我。”
掛掉電話,我把手機放進西裝內袋。站起來,整了整袖口。
左手無名指上的易拉罐環還在。有點緊,邊緣磨手,但我沒摘。
我走出辦公室,電梯門打開,按下一層。
外麵陽光正好,街道開始熱鬨。我穿過大堂,司機已經把車開到門口。
我沒有上車。
“我自己過去。”
司機沒多問,退到一邊。
我沿著馬路走,經過兩個紅綠燈,拐進東三街。路邊的店陸續開門,早餐攤冒著熱氣,有人蹲在門口喝粥。
我走得不快。
腦子裡想著待會見到她要說的話。不是道歉,也不是解釋。我想告訴她,我回來了,這次不是來找她的,是來留在她身邊的。
街角那家便利店還在。玻璃門開著,小張正在擦櫃台。他抬頭看見我,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我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貨架整齊,關東煮鍋裡還冒著熱氣。角落那個位置空著,是我們常坐的地方。
我繼續往前走。
她的新家在一條小巷子裡,五樓,沒電梯。我一步一步往上爬,腳步踩在樓梯上,發出輕微的響聲。
到了五樓,走廊儘頭那扇門關著。
我站在門前,抬起手。
指尖碰到門板的瞬間,聽見裡麵傳來一聲輕響。
像是杯子放在桌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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