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巷,吹不動他半分。
糞桶、水桶、酒桶,終究都是桶,可裝過什麼,才決定它被如何對待。
桶的價值不在其形,而在其所載;人的分量不在其位,而在其所承。
張充是很有用的人。
女人的聲音雖輕,卻帶著鐵一般的冷酷。
她慢慢離去。
張充依舊佇立,仿佛一尊默然的石像。
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巷口,張充才緩緩抬起頭,眼中寒光一閃,隨即又隱沒於皺紋深處。
夜愈深,巷愈靜,唯餘桶底殘滴之聲,如漏刻不息。
一個家族的風光,取決於某一代人的肮臟。
錢不是原罪,不受約束的權力才是。權力之下,人性扭曲成可交易的籌碼。
彭北秋與朱愚就是做了一個交易。
權色交易,是最古老的交易之一,而且從未停止。
那晚,朱愚睜眼望著黑暗,腕上繩索未解,體溫正被蛇鱗悄然吸走。
彭北秋的呼吸沉如瀕死之人,藥性將他們一同拖入深淵。那條蟒蛇已纏上他的脖頸,如同加冕的黑綬帶。
她設局引他服藥,實則早已落入他以命相搏的反局之中。命運從不判輸贏,隻留滿盤殘局。
藥罐終於熬乾,火熄了,夜更冷。
蛇信舔過他頸側,血珠沁出,朱愚的笑在黑暗中浮起,微弱卻清醒。
她喃喃:“痛嗎?這才是開始。”
她說:“痛過了,才知你早被我毒入骨血。”
彭北秋喉嚨裡滾出一聲悶響,意識撕裂又重組。
他睜開眼,瞳孔裡映著蛇鱗幽光,像燃儘的灰燼裡複明的火星。藥性灼燒著骨髓,卻讓思維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看見朱愚嘴角的血絲,看見她指尖顫抖地抵在唇邊,仿佛還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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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起身,繩索自行崩裂,如枯朽的命運之線。
蟒蛇悄然退去,留下頸間環形烙印。
天將明,風不止,殘局未終,人已變局。
他鬆開她腕上的繩索,任其墜地如蛻下的皮。她顫抖著蜷縮,寒意從骨髓滲出。
彭北秋記不清發生了什麼。
看她衣衫儘碎,他仿佛明白了什麼。
他蹲下身,手指輕輕拂過她肩頭的淤青,那是繩索與蛇鱗共同留下的印記。朱愚突然抓住他的手腕,聲音卻輕得像風中蛛絲:“你贏了。”
“沒有贏家。”彭北秋說:“你給我的藥裡,摻了三分催眠藥。”
朱愚瞳孔驟縮:“你早看穿了?”
“你教我的。”他說:“用變態的眼光看世界,才會發現毒裡總藏著解藥。”
朱愚說:“我在賭,賭你會先跪下……”
“我跪過。”彭北秋打斷她:“在南京,我給戴老板跪過。”他扯開襯衫,心口處一道猙獰疤痕:“但膝蓋骨硬的人,跪完還能站起來。”
朱愚盯著那道疤,眼神忽然變得複雜:“你本可以……”
“可以什麼?”他彎腰拾起她的手槍:“像你一樣,把靈魂賣給蛇?”
槍口抵住她眉心時,他聞到她發間殘留的藥香:“你錯了兩點,第一,我不是你的毒;第二,毒入骨血的人,往往活得最久。”
他歎了一口氣,摸了摸頸間的環形烙印,忽然想起陳算光說過的話:“所謂門檻,跨過去是門,跨不過去才是檻。”
他跨過了這道檻。
色與戒的周旋裡,誰冷酷到底,誰便勝出幸存。
朱愚的笑聲,斷斷續續:“你終究還是中了我的毒……從此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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