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逸把那張打印件遞過來的時候,指尖在紙角輕輕一叩,像是敲在洛塵的神經上。b13節點的坐標被紅筆圈了出來,旁邊還貼著一張運輸日誌的截圖,時間戳清晰得刺眼——昨晚2347,第七環流站的補給船臨時改道,沒有申報,沒有記錄,隻有空間監控係統捕捉到的一段異常信號。
洛塵接過紙,沒說話,直接走向指揮艙主控台。屏幕亮起,他輸入權限碼,調出聯盟最新協議草案界麵。標題是《星際和平維護規則初稿)》,底下第一條就是“技術共享強製條款”。
“他們想用規則堵住漏洞,”蕭逸靠在門邊,聲音壓得低,“可有些人,寧可讓漏洞裂成深淵,也不願交出半點權力。”
洛塵點了確認,草案進入表決流程。三小時後,多星係共治會議正式召開。
會場裡,貴族星係的代表們坐得筆直,像一排鍍金的雕像。華星代表第一個站起來,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強製共享核心藥劑配方,等同於剝奪我們的技術主權。我們能接受合作研發,但不能接受‘征收’。”
話音剛落,北辰醫療港的代表立刻接上:“監察權限擴張到季度審計?這是要把我們當成嫌疑犯關在籠子裡查賬?”
反對聲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有人提“自治權”,有人扯“曆史貢獻”,還有人直接質疑洛塵的資格:“一個靠運氣撞上空間奇遇的學徒,憑什麼決定整個星際的規則走向?”
洛塵坐在主位旁,手指在終端上滑動,沒抬頭。他把第七環流站藥庫凍結事件的數據鏈調出來,投到主屏上。紅點密布,全是未經申報的物資調撥記錄,最後一條直指b13節點。
“你們說這是主權問題。”他開口,聲音不急,“可就在四十八小時前,有人用你們所謂的‘自治’,把再生劑運去了一個廢棄中轉站。那邊沒傷員,沒基站,連基本生命維持係統都癱了——誰在接收這批藥?為什麼改道?申報記錄呢?”
全場安靜了一秒。
“我不是要奪誰的權。”洛塵抬眼,“我是要讓規則比人可靠。今天能偷偷運藥,明天就能偷偷運毒。等出事了再查?死的人可不會等你們開會。”
蕭逸這時站起身,走到台前。他沒看那些怒氣衝衝的代表,而是調出了另一份文件——雙軌製過渡方案。
“高技術星係可以暫緩共享,”他說,“但必須接受季度審計,並保留聯盟在緊急狀態下的征調權。作為交換,未來三年內,免除額外資源攤派,並優先獲得新型藥劑的試用資格。”
這招夠狠。既給了台階,又掐住了命門。
反對陣營開始分裂。有人冷笑說這是“糖衣炮彈”,也有人低頭翻文件,眼神閃爍。最終,草案以微弱優勢通過。
會議結束,人群散去。林悅從側門離開時,終端震動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文件名是“yx7_sync”,後綴和之前一樣。她沒點開,隻是鎖了屏,低聲對助手說:“告訴華星本部,他們想動的是根基。”
這句話被走廊儘頭的監控捕捉到,但沒人聽見。
洛塵回到靜室,立刻進入星幻空間。藥園裡那株逆意識藤最近長得異常快,銀色的脈絡從根部蔓延出去,像地下織了一張網。他蹲下身,手指輕觸藤蔓表皮,係統突然彈出警告:
【檢測到外部星圖共振】【聯邦主控星圖更新頻率與藥園銀血流動同步率:89.7】【共振源定位:b13節點】
洛塵瞳孔一縮。他調出b13的信號殘跡,輸入空間數據庫比對。波頻分析結果跳出來時,他差點沒站穩。
這頻率……是他小時候在家族舊通訊器裡聽過的。叛逃者專用加密協議,代號“夜梟”。
他立刻啟動推演模塊,模擬“和平規則”實施後三年內的資源流動模型。係統運行了十分鐘,最終生成三條預警紅線——三條星域走廊將出現隱性封鎖趨勢,物資運輸效率預計下降63,而封鎖節點的分布,恰好圍成一個三角,中心正是暗月星舊疆域。
推演結束的瞬間,空間圖書館自動翻開一本無名古籍。書頁泛黃,邊緣焦黑,像是被火燒過。頁腳浮現一行小字:
“醫者立規,毒者織網,網破之時,星軌逆行。”
洛塵盯著那行字,心跳加快。這不是警告,是預言。規則一旦落地,某些人就會開始收網。
他退出空間,立刻趕往指揮艙。蕭逸已經在等他,手裡拿著一塊解碼完成的舊芯片。
“b13,”蕭逸把數據投到屏幕上,“二十年前是暗月星的中轉站,後來被聯邦封禁。但它從未從主控係統中徹底移除——它一直活著,像個休眠的寄生蟲。”
“所以補給改道不是失誤,是喚醒。”洛塵接話,“他們在測試係統的反應速度,看聯盟會不會查。”
“現在查,打草驚蛇;不查,等他們布好局。”蕭逸目光沉了下去,“你推演的結果,和我家族檔案裡的某些記錄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