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左臂的銀紋還在發燙,那抹暗紅像墨汁滴進清水,緩緩漫過手背。他沒動,也不敢動——迷神藤花蕊裡的光點還亮著,圖書館門縫的黑霧正一寸寸退縮,仿佛某種存在正從深淵裡緩緩睜眼。
翻譯器的能量導管發出細微的嗡鳴,血色根須纏繞的防護膜出現蛛網狀裂痕。洛塵咬牙,把最後半粒封頻丹碾成粉,順著導管邊緣抹進去。藥力滲入生物場的瞬間,係統界麵跳了一下,情感頻率傳輸誤差從12降到8.3。
“它在學我們。”他低聲說,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擾什麼。
蕭逸站在平台中央,指尖懸在乾擾網調控鈕上,沒接話。他剛把晶體分子鏈重構完,表麵看去那片霜花般的納米層已經崩解大半,實則內裡藏著反向信號陷阱。掃描波剛退,他眼角就掃到地麵殘留的晶體殘渣——那些細碎顆粒正以某種規律排列,像被無形的手推過。
不是隨機。
是星軌。
他不動聲色地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腕表上跳動的頻率圖譜,隻從唇縫裡擠出兩個字:“繼續。”
洛塵閉眼,意識沉入空間底層。翻譯模型還在運行,上次發送的“我們聽見了”像塊石頭扔進深井,到現在才聽見回音的漣漪。外星生命沒說話,但它開始“模仿”人類的情緒波段——恐懼、警惕、好奇,全都不完整,像是從破碎的記憶裡拚湊出來的殘片。
這不是交流。
是試探。
洛塵調出雙心共振的曆史數據,把一段記憶片段注入模型。不是語言,也不是邏輯,而是一種感覺——小時候在實驗室被隔離時,透過玻璃看外麵人影晃動的那種孤獨。那種明明活著卻被世界遺忘的鈍痛。
他把這段情緒打包,混進“理解”和“共同受傷”的頻率裡,重新發送。
信號剛推出去,藥園突然一震。一株枯死的紫魂草根部猛地抽搐,葉片無風自動,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觸碰。圖書館門縫滲出的低頻脈衝也變了節奏,從單調的震動轉為有規律的三連擊。
“有反應。”蕭逸盯著腕表,“脈衝頻率同步了你的輸出節奏。”
話音未落,洛塵猛地抽手,額角滲出冷汗。他剛才那一瞬,意識被拽進了某個地方——一片漂浮的黑色星骸,中央懸浮著一枚符文,形狀和他背包裡那本筆記的封印紋路一模一樣。
不是幻覺。
是回溯。
外星生命在順著信號反向追蹤,試圖看清“發送者”是誰。
“切斷深層鏈接。”蕭逸聲音冷下來,“隻留接收通道。”
洛塵點頭,咬破舌尖逼自己清醒。他把翻譯模型調成被動模式,關閉主動發送功能,隻維持最低限度的頻率監聽。同時,他調整呼吸節奏,讓心跳和外星脈衝同步,形成一種“沉默共鳴”。
平台陷入詭異的安靜。
迷神藤的光點忽明忽暗,像在掙紮。藥園其他靈植也開始輕微震顫,靜心蓮的莖稈滲出第二滴熒光液,滴落地麵時,星圖殘片再次浮現,但這次隻維持了不到一秒,就被一股無形力量抹去。
突然,係統警報輕閃:【情感映射層遭反向編碼】
洛塵瞳孔一縮。
不是攻擊,是“反向學習”。對方在解析他的情緒結構,試圖理解人類的共情邏輯。
“它在學怎麼跟我們溝通。”他嗓音沙啞,“但它的反饋……太亂了。”
果然,下一秒,翻譯器接收到一組高度混亂的情緒包——前半段是尖銳的“警告”,中間夾著低沉的“悲鳴”,結尾又突然轉為冰冷的“封鎖”指令。三種極端頻率疊加在一起,模型界麵瞬間紅了大半。
洛塵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他看見一座被藤蔓纏繞的金屬巨塔,塔頂懸浮著一朵血花,和迷神藤同源。塔內有聲音在回蕩,不是語言,而是一種深埋地底的震動,像是某種古老機械在重啟。
“退出!”蕭逸一把扣住他手腕,銀紋微亮,強行切斷雙心共振的深層連接。
洛塵喘著氣睜開眼,冷汗浸透後背。他剛才是真的“進去”了——不是幻覺,是意識被短暫拉入異維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