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剛停,洛塵的指尖還在抖。
他盯著前方緩坡儘頭的人影,喉嚨發乾。那道身影立在光裡,像一根釘進山脊的樁子,紋絲不動,連衣角都不曾翻動一下。
“不對勁。”洛塵低聲說,“活人不可能站得這麼穩。”
蕭逸沒接話,往前半步,擋在他身前。兩人之間的距離剛好夠彼此感知到對方的呼吸節奏。
洛塵用左手撐住岩壁,右手悄悄探入意識深處——星幻醫毒空間的日誌模塊還在運行,雖然圖書館和藥園依舊鎖死,但基礎掃描功能勉強能用。
他閉眼一瞬,再睜時瞳孔微縮:“生命信號幾乎測不到……但精神場強得離譜。”
“不是敵人?”蕭逸問。
“也可能是更危險的存在。”洛塵喘了口氣,“彆輕舉妄動。”
話音未落,那人終於動了。
緩緩轉身,動作像是被風推著走。一身灰袍,看不出材質,也不知穿了多少年,邊緣已經磨出毛邊,卻乾淨得詭異。臉上皺紋深如刀刻,雙眼渾濁,可目光掃過來的一刹,洛塵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照了一遍。
老者沒說話,隻是看著他們,視線在洛塵掌心停留了一秒。
那裡,螺旋印記正微微發燙。
“你們來了。”老者開口,聲音不響,卻穿透風層直接鑽進耳膜,“比我預計的快了七分鐘。”
洛塵一愣:“您……知道我們會來?”
“不知道。”老者搖頭,“但我等的就是這種人——明知道是死路,還敢往上爬的。”
他說完,抬手一揮。空氣中浮現出三道虛影,像是某種投影殘留。
第一道畫麵:一座城市陷入瘟疫,街道上堆滿屍體,而中心高台上站著一名醫者,手裡端著一碗泛著幽藍光澤的藥液。
第二道:一個家族圍跪在祭壇前,族長手持銀針,針尖抵著一名陌生傷者的命門穴,隻要一刺,就能激活血脈秘術救全族。
第三道:一片廢墟中,年輕的洛塵站在暗月星遺跡前,手中握著一枚黑色晶體,身後是蕭逸倒下的身影。
“看懂了嗎?”老者問。
“這是……考驗?”洛塵皺眉。
“是選擇。”老者糾正,“想借山頂之力,先過我三問。答對,得書;答錯,原路返回。”
沒人吭聲。
洛塵咬了下嘴唇:“如果拒絕呢?”
“那就現在轉身。”老者淡淡道,“還能活著下山。”
隊伍裡有人挪動腳步,被蕭逸一個眼神按了回去。
“我來。”洛塵往前一步,“第一題。”
老者指向第一幅畫麵:“以毒製藥,救萬人,但需犧牲一人。你做不做?”
有人搶著喊:“當然做!舍小保大嘛!”
洛塵回頭瞪了那人一眼:“這不是數學題。”
他轉回來,盯著老者:“毒本身沒有錯。錯的是用它的人。如果要我動手,我會親自承擔那個‘一’的痛苦——替他痛,替他死。否則,這藥喝下去,遲早反噬。”
老者沉默兩秒,輕輕點頭。
第二幅畫麵亮起。
“家族命脈將斷,唯一解法是以陌生人的心臟為引,重啟血陣。你,殺是不殺?”
這次輪到蕭逸開口:“命隻有一條,不分貴賤。用彆人的命續自己的香火,那這個家族早就該滅了。”
老者看向他:“你不為家族考慮?”
“正因為是家族支柱,才不能開這個口子。”蕭逸語氣平靜,“今天能殺外人,明天就能殺親弟。信義一旦破防,再多的命也補不回來。”
老者嘴角動了動,像是笑了。
第三幅畫麵浮現——廢墟中的洛塵,手握黑晶,眼神冰冷。
“你最怕什麼?”老者直視洛塵,“不是失敗,不是死亡。是你自己。”
洛塵呼吸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