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基地的震動像是從地底深處爬出來的怪獸,每一寸金屬都在呻吟。洛塵的手指還掐在掌心,血順著指縫往下滴,砸在地麵發出輕微的“啪嗒”聲。他沒鬆手,也不敢鬆——一鬆,意識就得散。
屏障裂痕越來越多,像蛛網一樣往四麵八方蔓延。剛才那一記藥劑扔出去後,風暴確實弱了那麼一瞬,可現在又開始反撲,能量流旋轉得更急,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
“不行……還不夠。”他咬著牙,聲音壓得極低。
蕭逸半跪在他身側,左腿還在流血,右手卻穩穩握著那支蝕骨溶劑的殘管。他的呼吸很重,但眼神沒亂,盯著風暴中心的位置,像是在等一個機會。
洛塵閉上眼,重新沉入意識深處。
星幻醫毒空間還在震蕩,圖書館的書架歪斜,幾本古籍掉在地上,藥園裡的靈植東倒西歪,連那塊浮空的符文石都晃得厲害。但他顧不上這些,直接調出三天前的實驗記錄——那個廢棄實驗室裡找到的輔助物質,成分複雜,原本是用來中和高能離子輻射的,後來因為反應不穩定被擱置了。
但現在,穩定不穩定的已經不重要了。
他翻出《星際離子調控術》裡的配比方案,腦子裡飛快推演:三份鈦晶粉、兩份幽藍草提取液、再加一點逆頻耦合劑的殘留物做催化劑。理論上,這組合能在短時間內形成離子吸附層,把狂暴的能量流“鎖住”。
可問題來了——空間煉藥台受損,沒法直接生成成品。他隻能靠自己,在意識裡模擬合成過程。
指尖微微顫抖,他調動最後一絲精神力,強行啟動虛擬推演模式。
一次失敗。
二次失敗。
第三次,灰白色的藥劑終於在腦海中成型,瓶身泛著微光,像是被月光洗過一遍。
“成了!”他猛地睜眼,掌心一翻,現實中的藥劑憑空出現,握在手裡還有點燙。
“這次我來投。”蕭逸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洛塵看了他一眼,“你站都快站不穩。”
“所以才要趁現在還能動。”蕭逸扯了下嘴角,“等會兒倒下了,你想讓我扔都沒人扔。”
兩人對視一秒,誰也沒爭。
洛塵點頭,把藥劑塞進他手裡,同時催動空間最後的力量,將屏障左上角壓縮成一個不足拳頭大的缺口。氣流瞬間扭曲,形成短暫的真空通道。
“三秒。”他說,“隻有三秒窗口。”
蕭逸沒回話,隻是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汗和血混在一起的東西,然後猛地起身,借著地麵傾斜的角度往前衝了一步,手臂掄圓,藥劑脫手而出。
那支灰白色的小瓶子劃出一道弧線,直奔風暴最密集的區域。
時間仿佛慢了一拍。
藥劑撞進能量流的瞬間,沒有爆炸,也沒有閃光,反而像是被吞沒了,連影子都看不見。
洛塵的心往下沉。
失效了?
不對……等等。
就在他準備啟動備用計劃時,那支藥劑突然亮了一下,不是強光,而是一種柔和的銀白,像是夜霧裡亮起的一盞燈。緊接著,光芒擴散開來,像水波一樣一圈圈蕩出去。
風暴的旋轉速度肉眼可見地變慢了。
“有用!”洛塵低吼一聲,立刻加固屏障,把剩餘的精神力全壓上去。裂縫停止擴張,甚至有幾道開始緩緩收攏。
蕭逸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撐著膝蓋,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
“看來你那破空間還不算徹底廢。”他喘著說。
“你這張嘴,也就這時候還能吐槽。”洛塵靠在冷卻支架上,腿有點軟,但腦子清醒了。
他低頭看手中的蝕骨溶劑,隻剩小半管,顏色暗沉,像是隨時會凝固。剛才那一針紮進蕭逸動脈,雖然喚醒了黑蓮花毒源,但也透支了對方的身體。
“接下來怎麼辦?”蕭逸抬頭看他。
“等。”洛塵眯眼盯著風暴,“等它徹底壓下來,我們再衝核心部件。”
“你覺得它真會停?”
“不會。”洛塵搖頭,“但這藥劑至少能拖三分鐘。夠我們做點事。”
蕭逸沉默了幾秒,忽然問:“你還記得第一次見我的時候?”
洛塵愣了下,“交流大會,你說‘這位同學,請不要用業餘手法乾擾專業流程’。”
“我說的是‘請不要用錯誤手法乾擾正確流程’。”蕭逸糾正。
“哦,那你記性比我好。”洛塵笑了下,“那時候我還覺得你裝什麼大佬,結果第二天就發現你是真大佬。”
“那你呢?”蕭逸看著他,“現在還覺得我是裝的嗎?”
“早就不覺得了。”洛塵收起笑,“你現在是真快不行了。”
蕭逸也笑了,笑完咳了一聲,嘴角又滲出血絲。
“喂。”他忽然伸手,把洛塵拉近一點,“要是待會我真倒了,彆管我,你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