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吹得終端屏幕一閃一閃。洛塵的手指還懸在鍵盤上方,剛才那條補給艦的航行記錄已經存進加密夾層,沒上報。
他眨了眨眼,眼睛乾澀。連續幾個小時的精神連接讓腦袋像被壓了塊石頭,但他不能停。
蕭逸盯著外麵荒地的邊緣線,聲音壓得很低,“他們開始查了。”
“嗯。”洛塵閉上眼,意識沉入星幻醫毒空間。
圖書館立刻展開,推演模塊自動調出過去七十二小時的操作日誌。每一條數據流、每一次跳轉節點都被標記出來,紅色的是高風險項,黃色是可疑點。
他一條條過。
更新包上傳路徑沒問題,偽裝成普通醫療日誌,走的是公共分支;服務器激活時間窗隻有0.8秒,家族舊權限碼也設置了自毀觸發機製;至於廢棄中繼站釋放的信號,頻率和波段都混進了日常垃圾流量裡。
但有一個地方不對勁。
權限碼激活瞬間,星網波動比預估高出0.3個單位。雖然隻持續了不到一秒,可如果對方正在做全網回溯審計,這個微小異常就可能成為起點。
“找到了。”他說,“那個時間窗,有殘留信號沒完全抹掉。”
蕭逸轉頭看他。
“他們會順著這個點往下挖。”洛塵睜開眼,“不一定能定位到我們,但會擴大排查範圍。”
“怎麼處理?”
“不能刪,越刪越可疑。隻能引開。”洛塵打開虛擬沙盤,輸入三種調查模式:數據回溯、通訊掃描、人員約談。
沙盤開始模擬。
第一種,數據回溯——需要調取全域操作日誌,耗時長,優先級低,預警信號是係統訪問頻次上升。目前沒有異常。
第二種,通訊掃描——會檢測近期活躍的加密頻道,尤其是暗頻段。他們的跳轉節點用了三重混淆協議,暫時安全。
第三種,人員約談——最危險。一旦鎖定某個中間人或技術員,可能會撬出線索鏈。
“重點防第二種。”洛塵說,“他們現在最怕內鬼,肯定會加強頻段監控。”
“那就給他們看想看的東西。”蕭逸靠在座椅上,“放點假餌出去。”
洛塵點頭,立刻動手。
他在空間裡生成三組虛假數據殘片,內容是某地下組織討論重啟走私路線的對話片段,時間戳設在過去四十八小時內,使用的通信協議是早就被淘汰的老版本。
這種協議安全性差,容易被截獲,正適合拿來當誘餌。
“這些組織早散了。”他說,“沒人會信是真的,但足夠讓他們花時間去查。”
下一步是怎麼送出去。
直接發不行,太明顯。
他選了三個廢棄中繼站,都是以前黑市常用的中轉點,現在沒人管,但還在定期接收垃圾信號。
把數據殘片拆開,分彆打包進不同的環境噪聲裡,設定每六小時釋放一次微量信號,就像有人在偷偷聯絡。
“他們會以為是漏網之魚。”洛塵退出編輯界麵,“隻要開始追蹤,注意力就會偏移。”
蕭逸打開屏蔽艙膜控製麵板,一層半透明薄膜緩緩覆蓋車身,隔絕生物電場和熱源。車子像是融化進了荒地背景裡。
“監聽也不能斷。”他說。
“我知道。”洛塵切換成脈衝監聽模式,每十五分鐘開啟一次接收端口,隻抓關鍵詞和調度變動,其餘時間徹底離線。
這樣既不會暴露位置,又能掌握外界動向。
兩人安靜下來。
車內隻剩下終端輕微的滴答聲。
過了一個多小時,第一條反饋來了。
輿情監測係統捕捉到一條內部通知:所有未登記的跨區通訊必須提交溯源報告,違者凍結權限。
“他們在收緊。”洛塵說,“已經開始做數據審計了。”
“不是針對我們。”蕭逸看著信息流,“是對所有人。”
這說明懷疑已經擴散,不再局限於某個個體,而是全麵戒備。
又過了半小時,安保係統日誌顯示,兩個原本搭檔的護衛主管被臨時調離崗位,換上了陌生麵孔。
“驗證層級提高了。”洛塵調出通訊記錄對比圖,“他們現在連內部通話都要三次確認身份。”
“節奏亂了。”蕭逸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我們還得藏好。”
“當然。”洛塵重新進入空間,啟動新一輪推演。
這次他加入了更多變量:人員流動、資源調度、異常離職率。他要把所有可能被盯上的點都預判一遍。
就在他準備關閉模擬界麵時,一組新數據跳了出來。
獨立醫毒師流動記錄出現異常。
最近六小時,兩名高階自由職業者變更行程,目的地指向本地。
其中一人叫陳硯,三年前參與過暗月星仲裁案,擅長反追蹤和證據偽造,業內評價是“能從零日誌裡找出漏洞”。
另一個名字沒查到詳細資料,但通行證申請記錄顯示,他曾單獨完成三次高危區域救援任務,成功率百分之百。
“不對。”洛塵睜大眼,“這種人不會隨便接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