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有句俗話,說的是棉花想要收成好,七分靠種,三分靠管,這個種才是關鍵和基礎。”
“我自己這麼多年總結經驗下來,就覺得“有地不愁苗,有苗不愁長”。
“所以彆看整地的活又苦又累,但隻要這土壤的質量高了,種子播得好了,出苗率不會低於九成。”
棉花是老艾一生的事業,吃飽穿暖和拉扯小麥長大全靠這一朵朵軟綿綿的小東西,所以他對自己的經驗技術有著絕對的信心。
如今陳風虛心求教,自豪感肯定是湧上心頭,於是一邊繼續揮舞鋤頭,順便也是談起了一塊“好”棉田所必須具備的要素。
“這地怎麼算整好了,第一個要看的就是濕度,你瞧我這個土,手捏起來成一個團,鬆了落地馬上就散,這就說明恰到好處了。”
乍一聽陳風還有些不信,抓起一塊土試了試,發現和老艾說得絲毫不差。
手上富有水分的土壤傳來冰涼感,讓他這個“城裡人”覺得格外新奇。
突然香風襲來,小麥沾著泥土的手指猛地往陳風臉上一抹,然後像林間的小鹿般迅速逃走,隻留下銀鈴般的笑聲還在棉田回蕩。
“丫頭,彆瞎胡鬨。”
老艾笑罵出聲,揮起鋤頭做出了驅趕的架勢,但那樣子隻能說徒有其表,看著反而像是父女間的日常打鬨。
“彆理她,從小被我寵壞了,現在是越來越不聽話了,我們繼續。”
“種棉花的地啊,一定要平整,耙地的時候不能省力氣,光耕表麵一層沒用,至少要往下……像這樣四根手指加起來這麼長才算及格,這樣播種的時候才能深度一致,出苗的時候才不會有高有低。”
“而且整過的土不能太緊,最好是鬆鬆垮垮的,棉花種子發芽以後的根係就能發育得好。”
老艾用鋤頭不斷撥拉著麵前的土堆,他身經百戰,光用眼睛就能判斷“火候”是否到位。
那種信手拈來的氣質讓陳風大聲讚歎,直接就把這個樸實的莊稼漢捧得喜笑顏開。
“還有這些大的土塊,尤其是坷垃,必須全部敲碎,越細越好,種子撒下去就能更均勻地和土壤接觸。”
“雜草也要全部清除,一點都不能有,整塊地必須乾乾淨淨,不然到夏天的時候鬨起蟲害來,這一年就算白搭了。”
老艾的經驗分享已經持續了一個多小時,他講得津津有味,完全沒有停下的意思。
如果不是阿娜爾和阿布及時出現在田埂上,已經雙腿發軟的陳風估計會又一次栽倒在棉花田裡。
“來,陳風,吃飯,這都是我和阿娜爾一起做的,特地沒放多少辣椒,肯定合你口味。”
阿布還是那樣豐神俊朗的模樣,今天的他上身隻穿了一件薄薄的麻衣,胳膊上健碩的肌肉清晰可見,加上太陽賦予的古銅膚色,整個人都洋溢著一種澎湃的男性魅力。
阿娜爾則是依然古靈精怪,嘴裡“咿咿呀呀”的就把一個鐵皮飯盒塞到陳風手裡,打開一看有葷有素,香氣四溢,瞬間就能勾起肚子裡的饞蟲。
“謝了,阿布哥。”
雖然早上吃得不少,但畢竟用眼睛勞動了這麼久,此時饑腸轆轆也屬正常,所以接過飯盒的陳風完全沒客氣,一屁股坐在地上就是連著扒了好幾口大米飯。
正感慨阿布這男人怎麼連做飯水平都和自己旗鼓相當的時候,一句句閒聊聲鑽入耳中,讓他警覺地抬頭望去。
隻見阿布先是張羅完老艾的午飯,隨後便極其自然地坐到了小麥的身邊。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明顯更大的飯盒,然後還貼心地將其打開才送到小麥麵前。
“靠,這家夥還準備了專供款?還貼身保溫?那是什麼菜?我怎麼沒有?”
以前陳風從來對“吃醋”這種行為都是嗤之以鼻的,覺得不過是“配角”的自怨自艾,但此時此刻他終於明白了那種有苦說不出的酸楚。
頓時手裡的飯菜變得味如嚼蠟,越是看到阿布和小麥兩人談笑風生,越是感覺胸口堵得發慌。
“咿呀,咿咿呀呀。”
孩子的笑容永遠是調節情緒的良藥。
阿娜爾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學阿布的樣子,小小的身子緊貼著坐下,嘴裡咿咿呀呀地說著,隨後竟然用筷子夾起自己的雞腿放到了陳風的飯盒裡。
那小臉在陽光下紅撲撲的,興許是注意到陳風的目光,她趕緊扭過頭去,對著剩下的食物發起迅猛進攻。
“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怎麼能挑食呢?不愛吃雞腿的話以後我給你做其他肉菜怎麼樣?嗯……肯定比你阿布哥做的好吃。”
阿娜爾疑惑地看著陳風喋喋不休的口型,心想雞腿很好,阿布哥也很好,陳風為啥要說“他們”的壞話?
一場愜意的午休,小小棉花田裡坐著的所有人都有著“心事”。
風帶著秘密吹過耳邊,眨眼便消散無蹤。
蔚藍的天空沒有邊際,就好像約束不了的自由。
但在喀什大地的棉農心裡,再美的雲朵也不及大地的穩重,隻要雙腳還站在黃土之上,來年的生計便不用發愁。
“很多年前有幾個外國洋毛子,說新疆石河子瑪納斯河那片是什麼‘棉花禁區’,還說那裡無霜期太短,棉桃來不及開裂就變黑、黴爛,絕對不可能種出好的棉花。”
“那裡的棉農和解放軍戰士不信邪,非要用一雙手去和老天鬥鬥法,現在你猜怎麼著?”
“石河子墾區的棉花畝產是整個新疆最高的,那些外國佬反過來搶著要買那裡的棉花。”
老艾吃得很快,眨眼就已經重新扛起了鋤頭走到了田裡,不知道是自言自語還是在繼續給陳風授課,總之每一下鋤頭與土地撞擊後都能聽到他慷慨激昂的發言。
“莎車的土地、水源、太陽比起石河子都要好,憑啥我們的棉花就不能成為新疆名牌?”
“今年多二十畝,明年再多二十畝,後年等小麥出嫁就能給她準備一輛小汽車當嫁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