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寬敞的沙發上,阿娜爾環抱雙腿蜷縮在一側,小腦袋埋得低低的,肩膀還在微微顫抖。
小麥瞬間就繃不住了,一個箭步衝過去把小女孩緊緊抱在懷裡,嘴上不斷說著:“沒事了,沒事了,我們來了……”
陳風此時的情緒也已經來到了臨界點,他強行壓著自己的火氣,向女老師詢問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是宿管在半夜巡邏的時候隱隱約約聽到廁所裡傳來女孩的哭聲,喊了幾次又沒回應,直接把老太太嚇得腿軟,好不容鼓起勇氣進去查看,這才發現蹲在窗戶下瑟瑟發抖的阿娜爾。
“我問過好幾次出了什麼事?但她都不願意溝通,剛才醫務處的老師也已經檢查了,說是有點著涼,開了藥,也喝了薑湯,然後就安排在這裡等你們來了。”
女老師應該是感覺到了陳風的怒火,小心翼翼地述說著自己了解到的情況,但其中有用的信息少之又少,完全沒法解釋本應該在宿舍睡覺的阿娜爾為何會獨自跑出來。
見問不出個所以然,小麥隻得自己出馬,她輕輕拍著阿娜爾的腦袋,然後用手語進行交流。
興許是“親人”的出現帶來了足夠的安全感,小女孩終於不再哭泣,她用小手抹掉淚花,怯生生地看了眼女老師,才緩緩打起手勢,把自己入學後這一周的遭遇統統說了出來。
一個七歲孩子的描述能力並不算強,小麥還需要通過自己的語言來完成重組複述,但就算如此,那埋藏在字裡行間的“惡意”卻依然讓陳風感到觸目驚心。
由於是聾啞兒童,所以阿娜爾在到班級報道的時候便是由今天接待陳風和小麥的這位女老師陪同。
她或許也是好心,特地把阿娜爾聽不見也說不了話的情況告訴了全班的同學。
本意肯定是想要讓小朋友們在平時的學習生活中多加照顧,但沒想到卻意外給阿娜爾打上了“異類”的標簽。
第一節課才剛結束,就有幾個頑皮的男孩子跑過來做鬼臉,他們一會拉著自己的耳朵,一會捏住自己的嘴唇,想著辦法“羞辱”阿娜爾的生理缺陷。
如果事情隻是這樣,倒也還算在“同學玩笑”的範疇之內。
但當跟著老師搬進宿舍的時候,來自室友的“抗拒”卻讓本就自卑的阿娜爾更加感到如芒刺背。
很難想象幾個七八歲的小女孩能把好像隻有大人間才會出現的“排擠”貫徹到毫無感情的程度。
阿娜爾每次下床都會發現自己的鞋子被扔到門外,她的水杯、飯碗、作業本總是“離奇”地沾滿汙漬,每每走過室友身旁,就會遭到對方的故意推搡或是絆腿,稍不小心就會摔得青一塊紫一塊。
來自同齡人的“惡意”將阿娜爾完全籠罩,讓她的校園生活變得舉步維艱。
雖然班上有幾個富有正義感的小朋友極力維護,但終究架不住“聾子啞巴會傳染”的謠言傳播。
更可怕的是所有的“霸淩”就發生在老師的眼皮子底下,卻被“孩童哪有壞心思”的濾鏡掩蓋了所有的傷害。
口頭的批評教育哪有成效,不痛不癢的懲罰更是助長了“囂張氣焰”,終於在某個時間點驟然爆發。
今天晚上當阿娜爾在床上睡得正香,突然被同宿舍的另一個小女孩粗暴地搖醒,然後直接拽著頭發拖到了地上。
其他兩名室友也被吵醒,但她們隻是抬頭看了一眼,便選擇了直接無視,其中一個甚至還拿被子捂住了腦袋,完全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
那“作惡”的女孩或許是遇到了什麼煩心事,便把自己的不順利怪罪到了阿娜爾的頭上。
嘴裡嚷嚷著“掃把星”“怪胎”“死啞巴”“臭聾子”的汙言穢語,隨後竟是連著扇了阿娜爾好幾個耳光。
阿娜爾吃痛,不斷哭著哀求,但那女孩就好像被魔鬼上了身,根本不管不顧。
暴行足足持續了十幾分鐘,阿娜爾就好像跌進了漆黑的深淵,沒有光亮,無人救援。
“所以她才會深更半夜逃出宿舍躲在廁所裡,她不敢回去,怕又會挨揍……”
小麥再也無法支撐著翻譯,她雙眼通紅,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女老師則是滿臉驚慌,學校裡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而且被霸淩的對象還是縣教育局“打過招呼”的特殊兒童,作為專管老師的她難辭其咎。
而陳風反倒不像剛才那樣怒發衝冠,表情看起來異常平靜,但隻有他自己知道,今天無論如何都要為阿娜爾討一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