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瓶裡的符籙殘片又顫了一下,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輕輕推了一把。
謝無妄指尖一壓,將它翻了個麵。焦黑的邊緣裂開一道細縫,露出底下尚未完全碳化的紋路——那不是尋常符印的走勢,倒像某種加密賬本的編碼方式,歪歪扭扭,卻暗合《五年高考三年模擬》裡數學大題的解題步驟。
“他們用考試題當密鑰。”他冷笑,“真是卷瘋了。”
徐驍坐在主位,虎符在掌心轉了半圈,聲音低沉:“你剛才說要放風聲,說自己打算投誠?這不是拿命在賭?”
“不是賭。”謝無妄把瓷瓶蓋上,輕輕推到案中央,“是給他們遞刀子。他們以為我在掙紮求生,其實我在等他們伸手接招。”
徐鳳年站在窗邊,手指敲著窗欞:“可你怎麼讓他們信?一個重傷未愈、混沌之瞳還在裂紋狀態的人,突然說要叛逃,誰信?”
“所以得演。”謝無妄掀開袖口,右眼布條依舊纏著,但指腹按在玉佩上時,係統007的微光閃了兩下,【錯位數字碼生成中】幾個字一閃而過。“先讓‘我’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
李淳罡一直沒說話,靠在窗框上,木劍橫在臂彎。這時才開口:“比如青城山腳的廢棄驛站?那裡三天前剛燒過一場莫名其妙的大火,連灰都被風刮乾淨了。”
謝無妄抬眼:“你也注意到了?”
“那地方離北境防線太近,又不在補給線上,燒它做什麼?”李淳罡眯起眼,“除非有人想藏東西,或者……製造目擊證言。”
“正是。”謝無妄點頭,“我會讓人‘發現’我在夜裡偷偷去了驛站,留下半枚帶血的令牌,再讓廚房漏一句‘少主昨夜偷吃燉肘子’——他們最愛查這種生活細節。”
徐鳳年忍不住笑出聲:“你還真打算靠一頓宵夜做局?”
“人心最信瑣事。”謝無妄淡淡道,“越荒唐越像真的。誰會為一頓飯撒謊?可一頓飯能牽出十個人證。”
徐驍緩緩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青城山隘口:“你要引他們來,就得讓他們覺得有機可乘。光靠一個驛站不夠。”
“當然不夠。”謝無妄走過去,指尖劃過山脈走向,“我會放出三波假情報——第一波說我重傷不治,軍心動搖;第二波說我欲攜碎片投敵,換取活命;第三波……說北涼內亂,徐家父子反目。”
徐鳳年挑眉:“這最後一句,怕是連我都差點信了。”
“那就演得更狠一點。”謝無妄看向李淳罡,“您帶一隊精銳埋伏在隘口兩側,用劉昴星留下的投影灶具造炊煙,再讓廚子團連夜趕製發光料理——蘑菇燉雞也能冒藍光,足夠騙過熱源探測。”
李淳罡摸了摸下巴:“那些廚師還能用?我記得上個月武林廚神大賽後,他們全跑去拍短視頻了。”
“正好。”謝無妄嘴角微揚,“就說北涼重金聘請‘米其林三星團隊’複出,主打一個‘舌尖上的伏擊戰’。”
徐驍聽得眉頭直跳,卻沒打斷。
謝無妄繼續道:“同時,我會通過薑泥訓練的賬房體係重建情報鏈。把真實指令拆成采買清單,比如‘豬油二斤’代表伏兵數量,‘醬油三兩’是出擊時間,‘蔥花一把’是信號觸發節點。”
“綠蕉負責傳遞?”徐鳳年問。
“她每日進出藥房,路線固定,不易引人懷疑。”謝無妄點頭,“而且她認得薑泥自創的‘錯位碼’——數字跳行、字義偏移,看表麵是賬本,實際是軍令。”
李淳罡忽然道:“萬一他們派人假扮綠蕉呢?”
“不會。”謝無妄搖頭,“反派聯盟現在最怕打草驚蛇。他們依賴的是信息監控,不是正麵交手。隻要我們不露破綻,他們就會自己腦補劇情。”
“那你準備什麼時候放出第一波消息?”徐驍問。
“今晚。”謝無妄從懷中取出一枚銅錢,放在瓷瓶旁,“等巡夜換崗時,讓一個‘恰好’路過的小兵看見我獨自出門,往東牆走。他會‘不小心’聽到我說‘撐不住了’‘隻能投靠他們’……然後第二天,全軍上下都會知道,謝無妄快瘋了。”
徐鳳年皺眉:“風險太大。要是真有其他內奸混在其中……”
“那就讓他們報信去。”謝無妄眼神冷了下來,“我們不是在防泄密,是在等他們傳話。每一份被送出去的情報,都是我們設的餌。”
屋內一時安靜。
徐驍盯著地圖看了許久,終於開口:“調兵的事我來辦。從左翼抽三千輕騎,偽裝成潰兵南撤,實則繞道青城後山集結。虎符我親自掌管,隻簽不發,等你信號。”
“好。”謝無妄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