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妄站在十字路口,風吹過耳畔,他抬手摸了眼右眼。裂紋還在,但比之前淡了些。係統提示浮上來又散去,因果值還有兩百多點沒動。他沒急著回蘇府,反而轉身朝南市方向走。
天快亮了,街麵冷清。當鋪門口掛著銅鈴,門縫裡透出一點油燈光。謝無妄敲了三下,節奏不緊不慢。裡麵人應了一聲,門開了一條縫。
“取件。”他說。
掌櫃眯著眼打量他,“這麼早?”
“昨夜有人留了東西。”
掌櫃遲疑了一下,進裡屋翻了會兒,拿出一本賬冊殘頁,邊角燒焦了大半。謝無妄接過,指尖在紙麵上劃過,右眼微閃,墨玉色流轉一瞬。
混沌之瞳發動——吞噬開始。
一段虛假流水被抽離,原本寫著“蘇記購布三百匹”的記錄突然變了樣,浮現出真實交易痕跡:“樓記藥材款,三年前被冒名轉出,未入賬”。
謝無妄合上殘頁,塞進袖中。天剛蒙蒙亮,他直奔樓府。
樓家大門還沒開,守門小廝正打著哈欠掃台階。謝無妄沒等通報,徑直穿過前院,一路走到書房外。門虛掩著,裡麵有人翻紙的聲音。
他推門進去。
樓舒婉坐在案前,一身素青衣裙,發髻整齊。她抬頭看了眼來人,眉頭微皺。
“你怎的直接闖進來?”
謝無妄不答,走到書案前,把那張殘頁放下。紙角壓住她正在看的貨單。
“你被人頂了名字,做了三年空賬。”他說。
樓舒婉低頭看紙,臉色一點點沉下去。手指捏緊紙邊,指節泛白。她不是傻的,一眼就認出這筆賬的流向——那是她親自經手的一筆藥材采購,當年明明沒成交,賬上卻顯示已付款。
“這賬……你怎麼拿到的?”她問。
“南市當鋪,張先生的手筆。”謝無妄說,“他是慶帝的人,專門替皇商洗銀子。你樓家這幾年被扣的幾筆貨款,都是他用假名掛到你頭上。”
樓舒婉沒說話,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信賬,不信神異。可眼前這頁紙上的變化過程,她昨晚還查過一次,清清楚楚寫著另一套數據。現在卻像被人當場揭了底。
“你為何告訴我這些?”她終於開口。
“因為電商要成,靠一個蘇家不夠。”謝無妄從懷裡掏出一張草圖,攤在桌上,“這是跨商號聯動銷售網。蘇記接單,樓記配貨,烏家走船,董記送城外。所有訂單線上統管,分潤按量結算。”
樓舒婉看著圖紙,眼神動了動。
“線上?誰來信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
“昨夜七個人想在巷子裡打我。”謝無妄說,“他們說是張賬房給的錢,五兩銀子一人。可我不知道的是,他們背後是誰。現在我知道了。是慶帝的人在動手,因為他們怕民間交易脫離官控。”
他頓了頓,“你若不聯手,下一個被做空的,就是整個樓氏商號。”
樓舒婉沉默。
她掌管樓家七成生意,最清楚這些年有多少賬對不上。有些貨發了沒收到錢,有些錢付了沒見貨。她一直以為是底下人貪墨,現在才明白,是有人借她的名頭在洗錢。
“你要我怎麼信你?”她說,“你現在站在這兒,像個救世主。可萬一你是另設個局呢?”
謝無妄笑了下,“你可以不信我。但你得信你自己查過的賬。信你心裡那杆秤。”
他指著圖紙,“端午快到了,江寧城裡每年這時候禮盒最搶手。我提議:蘇記和樓記聯合推出‘端午節禮盒’,線上預訂,同城派送。五日內訂單破三百,我們就簽正式盟約。”
樓舒婉盯著他,“條件呢?”
“數據共通共享。”謝無妄說,“你有權查看所有訂單來源、配送進度、客戶反饋。我也一樣。”
“我要物流主導權。”樓舒婉說,“運力調配由我來定。”
“可以。”謝無妄點頭,“但配送標準必須統一。遲到一單,罰金十文,從利潤裡扣。”
樓舒婉想了想,“行。”
她站起來,繞過書案,走到他麵前。
兩人對視片刻。
“擊掌為誓。”她說。
手掌落下,清脆一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