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妄走出蘇府密室,陽光落在肩頭。他抬手擋了下光,眯眼看向碼頭方向。那艘畫著眼睛的船已經靠岸,黑衣人手中的密信變成英文的事還沒傳開,但風聲遲早會起。
他剛走幾步,就聽見身後有人叫他名字。
“謝兄。”
聲音不急不緩,帶著幾分書卷氣。
謝無妄停下腳步,轉身看見寧毅站在回廊拐角。對方穿著青色長衫,手裡拿著一冊賬本,像是剛從書房出來。
“有事?”謝無妄問。
寧毅走近兩步,把賬本輕輕放在旁邊石桌上。“這幾日蘇家動靜不小。訂單數據、跨坊配送、聯合促銷……這些詞以前從未聽過。你帶來的東西,來得太快。”
謝無妄笑了笑:“快的東西不一定假,慢的也不一定真。慶帝私倉都敢拿來當路演場地,你還怕幾個新詞?”
“我不是質疑做法。”寧毅盯著他,“我是好奇你這個人。遠房表親的身份,查不到族譜記錄;經商手段,超出江寧現有格局;就連說話的方式,都不像我們這個世界的人。”
謝無妄沒答話,隻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乾淨,指節分明,看不出什麼異常。
“你覺得我像哪裡來的?”他反問。
“我不知道。”寧毅語氣平和,“但我見過太多聰明人用奇謀改變局勢。你和他們不一樣。你不是在借勢,你是在造勢。”
謝無妄輕笑一聲,右手摸了摸懷裡的匕首。刀柄上的字硌著手心,有點疼。
“造勢也好,借勢也罷,結果才是關鍵。”他說,“蘇記三天三百多單,樓記同步接單,烏家董家都在談合作。這些事不是靠身份能辦成的。”
“可總得有個源頭。”寧毅往前半步,“你是從哪學會這套東西的?書院?商幫?還是……彆的地方?”
謝無妄抬頭看他一眼,眼神平靜。
“你說讀書人為什麼總想尋根溯源?”他語氣忽然變了點,“一棵樹長出來,非要刨開地底看根須形狀。可它結不結果,和根長得什麼樣,真有那麼大關係嗎?”
寧毅皺眉:“邏輯可以跳過,但因果不能無視。”
“因果?”謝無妄嘴角微揚,“你知道市集裡最貴的攤位在哪嗎?不是位置最好的,也不是人流量最大的,是那個每天最早擺出來的。因為他讓所有人習慣了‘今天要買東西就得先去他那兒’。這不是因果,這是節奏。”
寧毅沉默片刻。
“所以你是想改變整個江寧的節奏?”
“不止江寧。”謝無妄伸手點了點自己太陽穴,“我在下一盤更大的棋。信息差就是財富,時間差就是機會。如果有一天,一個消息能在一刻鐘內傳遍十城,你會怎麼用?”
寧毅瞳孔縮了一下。
“這不可能。快馬也要半天。”
“現在不可能。”謝無妄說,“不代表以後不行。你以為電商隻是賣貨?它是節點,是網絡,是把分散的人、貨、錢重新連在一起的線。你守著賬本算利潤,我在想怎麼讓所有人不再需要賬本。”
寧毅沒說話,手指無意識敲了敲石桌邊緣。
謝無妄看著他,繼續道:“你懷疑我沒問題。但你要想清楚,你是想找出我的來曆,還是想知道這件事能不能成?前者隻會讓你越查越亂,後者才能決定你要不要參與。”
“如果我說兩者都想呢?”
“那我隻能說——”謝無妄頓了頓,“有些答案,得等到路演那天才看得見。”
寧毅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你還真是滴水不漏。”
“我不是防你。”謝無妄轉身朝前走了一步,“我是留個懸念。人都喜歡猜謎,猜中了才有成就感。你現在要是全知道了,反而會覺得不過如此。”
寧毅站在原地沒動。
“你就不怕我查下去?”
“查吧。”謝無妄頭也不回,“查到最後你會發現,我不重要,事才重要。等端午禮盒賣出一千單的時候,沒人會關心第一個提建議的人是誰。”
寧毅張了張嘴,又閉上。
風吹過庭院,帶起一片葉子打轉。
“你說的那個網絡……”他忽然開口,“真能讓商戶之間直接互通消息?”
“不僅能通,還能共享庫存、共擔風險、共分利潤。”謝無妄停下腳步,“你想啊,樓家的布剩了,烏家的藥缺了,係統自動匹配,中間不用跑腿、不用講價、不用怕賴賬。這樣的事,你不覺得該出現嗎?”
寧毅呼吸微微加重。
“可這需要一套全新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