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居正皺眉,目光不由望向乾清宮方向。
這是他前些時日跟皇上之間的默契。
眼下皇上親政有些不太現實,畢竟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
就像皇上當初所說,他並不著急親政,治理一國乾係重大,他眼下當以熟悉朝堂政務為主。
不過若是能以順天府做為學習跟練手治國,是朱翊鈞當時提出來的。
而自己也同意了朱翊鈞可以在順天府小打小鬨,著手學習一些治國理政的經驗。
但怎麼也沒有想到,朱翊鈞在見了鄭昌一次後,竟然就由了換掉順天府尹的想法。
是鄭昌想多了,還是皇上真有此意呢?
張居正一時之間竟是猜不透緣由。
回過神來,不由望向人群中,今日同樣有資格參加皇極殿飲宴的常文濟。
剛剛朝會唱和的賞賜名單中,雖說有開國公常文濟的名字,但禮物依然是如從前的常例,並沒有增但也沒有減。
在張居正等官員看來,這應該依然是擱置勳貴常文濟,並不打算重用的信號才是。
何況如今朝堂好不容易把通政司這個朝堂攪屎棍給排擠到京城權力的邊緣,若是讓通政司還像以前那般重要。
各個地方的大事小情、民怨民憤,都能通過他們直達天聽的話,對於與地方官員勾連極深的朝堂官員而言,並不是什麼好事情。
同樣,地方官員對此也是怨聲載道。
誰也不願意腦袋頂多個除了煩人蒼蠅的禦史以外,更為煩人的通政司天天在他們背後往朝堂內閣、皇帝跟前打小報告的衙門。
而且相比較起來,禦史或者是都察院還好一些,若是遇到什麼事情,還有很大的機會可以通過銀錢來擺平。
可通政司這裡就不一樣了,他們不像都察院那樣層層遞進,而且更為重要的是,他們根本沒辦法防備。
畢竟,按照大明立國以來的章程,通政司麵對的可是成千上萬的普通百姓以及各個階層的代表人物。
說白了,隻要是個人,會讀會寫,都可以給通政司遞上自己的想法章程,或者是揭發、檢舉地方官員。
而通政司完全沒有拒絕的權力,無論是大事小情,都必須接收,且不必經過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乃至錦衣衛、北鎮撫司,有權直接把認為重要的呈給當今皇上。
因而在大明立國的兩百年裡,甚至都曾經出現過民間青樓女子給通政司遞上自己想法章程的事情。
雖然其想法跟提議讓人哭笑不得,但也足以說明,通政司在官場其實就像是一個攪屎棍子。
比被禦史盯上還要難受。
因為來源於各個地方的百姓,大部分不管真假,但隻要因出自百姓之口而遞到京城時,假的也會讓人誤以為真的。
而禦史的彈劾卻是恰恰相反,即便是真的也讓人很難相信是真的,總以為他們是沒事兒找事兒,或者是附帶著某種目的或者是利益,或者是受人指使而彈劾的。
張居正淡淡的看了一眼鄭昌,隨後道:“今日不是議論朝政的時候,等端午休沐後,我會問問皇上的意思。”
說完後,張居正便扭身望向身後人群中。
鄭昌看著張居正的態度,明白這是跟他之間的談話結束了。
其他不必再多說。
從慈慶宮出來,朱翊鈞便前往皇極殿。
不用像今日朝會那般鼓樂齊鳴、前呼後擁的前往皇極殿君臣同樂。
但身後依然還是跟著好幾個人。
宮女菽安、太監田義,還有一個千戶徐恭以及侍讀常胤緒。
常胤緒落後朱翊鈞兩步,嘴裡正說道:“家父讓臣稟奏皇上,昨日就上了彈劾順天府尹鄭昌的上疏。
家父還說,鄭昌在順天府尹的位置上近三年,也沒有什麼大錯,小錯吧……可沒辦法能把他彈劾下去。”
“在順天府尹的位置上三年了,那麼可有作為?”
朱翊鈞放緩了前往皇極殿的腳步問道。
“順天府尹向來都是由兵部侍郎兼任,這也是因為當年俺達曾率兵直抵京城的緣故。
因此順天府尹由兵部侍郎兼任,更多也是出於防禦草原的目的。
所以這些年每一任順天府尹,在地方政事上便不會多操心,更談不上考量民生等問題。
他們的目標一直都放在京城的安危上,因而大部分時間還是與京營、五軍都督府打交道多一些。”
“總要變一變的,總不能因噎廢食似的一直持續下去吧?”
朱翊鈞歎口氣。
明清兩代的京城,在浩瀚的曆史洪流中始終是不顯山不露水,也從來沒有像漢唐兩代的京城那般,在浩瀚的華夏文明中,留下光輝璀璨的一頁。
當然,既有時代背景的不同的原因,也有曆史發展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