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全被突如其來闖進來的聲音嚇了一跳。
轉頭看向身後,隻見朱翊鈞正望著他微笑著走進來。
李太後的目光此時也望著朱翊鈞,相比較剛才神情之間略帶煩躁的樣子來,此時臉上則是多了一絲輕鬆跟慈愛。
若是說之前她還有些不滿朱翊鈞如今的叛逆跟自作主張,但今日見識了大哥的欺軟怕硬,隻會巴結外人輕待自己人的態度後,李太後莫名覺得,或者叛逆的朱翊鈞才能讓娘家人開始重視起來。
讓他們把他們母子三人當回事兒。
“大……皇上你過來了啊?來看你娘的麼?”
李文全心裡有些突突,但不知道為什麼,麵對此時的朱翊鈞卻是讓他有些心虛。
而且感覺此時的朱翊鈞,跟上次見到的朱翊鈞好像哪裡不一樣了。
個子比以前高了一些,看起來好像都快趕上他的身高了。
之前錦衣玉食養出來那有些圓潤的臉頰,這次看起來變得有些棱角分明了。
尤其是眉宇之間,多了些英氣勃發的堅毅,不像從前那般有些唯唯諾諾、謹小慎微。
那雙明亮清澈的眼神,仿佛也藏著城府了似的。
此時望著李文全,讓李文全除了心虛之外,還有一種無所遁形的感覺。
沒理會李文全這個舅舅的招呼,朱翊鈞在李太後旁邊不遠處坐下來。
“你送給馮保的禮單我替馮保收了,看來你這最近手頭很富裕啊。金葉子就達一百兩,還有那碧璽、鎮紙看起來也是非同尋常之物啊。
對了,那小金粽子也得好幾兩一個了吧……?”
朱翊鈞嘴裡細數著李文全給馮保的各樣端午禮物。
李太後在旁聽的則是心驚肉跳、憤憤不已!
他們娘三個收到的禮物,看來都沒有給馮保一個人的多啊。
更彆剛剛朱翊鈞說的金葉子、金粽子之類的真金了。
李文全訕笑著,不由自主的貓了貓腰,乾咳一聲道:“這不是……這不是想著馮公公一直都在教皇上如何批紅嗎?
舅舅就想著這禮送重點,免得馮公公暗地裡藏私,不肯好好教導皇上你。
也都是為了皇上才如此的。”
“這麼說……你跟馮保私交不錯了?”
朱翊鈞挑眉淡淡的問道。
李文全本想要找後麵的椅子坐下說話,聽朱翊鈞如此問後,竟是有些不敢坐回去了。
李太後默不作聲,在旁靜靜的看著甥舅二人臉上的神色。
要是以前,朱翊鈞看在她這個娘的麵子上,對幾個舅舅可是極為的尊敬。
而不會像現在這樣,自進門之後不單是沒有喊一聲舅舅,而且看眼下這個態度……好像根本沒把大哥當成他的長輩、親舅舅看待。
“這……就那樣吧,談不上有多好,就是偶爾進宮看望你娘……看望太後時打過幾次照麵。”
“私交尋常,卻敢送這麼重的禮?”
朱翊鈞嘴角泛著笑:“這要是知道的,知道是你給馮保一個太監送禮,不知道的……你說會不會有人以為馮保就是皇上呢?
所以你才送這麼重的禮?
畢竟,這麼重的禮,朕這個皇上都不曾從你這個舅舅那裡收到過。”
李文全被朱翊鈞譏諷的臉頰漲紅,神色之間也多了幾分尷尬。
不由望向了李太後,希望李太後能幫他解圍。
或者訓斥朱翊鈞兩句,即便是皇上,也不能這麼跟舅舅這樣的長輩如此陰陽怪氣的說話不是?
但李太後卻是選擇了無視他的求助,端起旁邊的茶盞嗅著那菊花茶淡淡的茶香。
加了朱翊鈞孝敬的白糖,無論是味道還是茶色,都要比以前好喝了很多。
而且聽朱翊鈞今早還提了一句,說他正讓尚食監在琢磨……冰塊,不對,是冰糖。
說那個放在菊花茶裡那才叫好喝呢。
“今日進宮可是有事?”
見李文全麵色漲紅、神情尷尬,朱翊鈞淡淡問道。
“沒……哦,是有事兒想要問皇上一聲。”
李文全下意識的說道,好在反應快,急忙拐過彎來道。
朱翊鈞心知肚明的問道:“不知找朕何事?但既然給馮保都送了那麼重的禮,不是應該找馮保麼?”
“皇上說笑了,舅舅也隻是偶爾來趟宮裡,對宮內的事情知曉的不多。
剛才聽太後說了,馮保被皇上給抓到北鎮撫司羈押起來了。”
“那你這禮不白送了?”
“這……不白送,其實給皇上是舅舅我更樂意見到的。
要是真送給了馮保,我這裡心裡也會肉疼的。”
“為吳氏請封一品夫人?”
朱翊鈞問道。
李文全眼睛一亮,神情之間瞬間帶了喜悅,道:“皇上收到了啊?嗨,我還以為皇上沒有收到,卡在哪個環節上沒遞到你跟前呢。
你看這事鬨得,要是知道已經到了你跟前,我就不用進宮再白跑一趟了。
對了,皇上打算何時批複?
有了準話後,我也好回去給你舅母說一聲,免得她這幾日一直胡思亂想,吃飯睡覺都不踏實。”
朱翊鈞臉上依舊保持著燦爛的微笑,開口道:“朱希孝找過你?還是張居正找過你?”
李文全愣了下,完全不明白朱翊鈞為何如此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