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歲山。
據說山底下“鎮壓”著元時所建的延春閣。
整個山勢在成祖時期便已經形成,就像與萬歲山隔街相望的玄武門,便是依據蒼龍、玄武、白虎、朱雀天之四靈,以正四方之言為命名。
充斥著大量花卉草木、樓閣亭台與宮殿的萬歲山,如今便是皇家禦園。
其中也不乏圈養著不少溫和的小動物,多以鹿、鶴之類,有著吉祥寓意的為主。
自己那不爭氣的孫子據說是吊死於一棵老槐樹上。
滿清入關,那棵老槐樹也除了吊死了朱由檢,也被滿清稱之為罪槐,並用鐵鏈纏身。
甚至還規定無論是滿清皇室貴胄還是漢人官員,路經此處時都必須下馬步行。
而如今,整個禦園內則是有著數不清的老槐樹。
至於歪脖子的,朱翊鈞看著每一株都像是歪脖子老槐樹。
良安、田義跟在朱翊鈞左右,眼見這幾日皇上一直在禦園裡找老槐樹,而且時不時還會撫摸著樹身唉聲歎氣一番。
仿佛對老槐樹有著不一樣的情感,或者……在皇上心中有著獨特的意義不成?
徐恭、常胤緒兩人同樣是有些摸不著頭腦。
看著前方不遠處,朱翊鈞無聲的仰望枝葉滿滿的老槐樹,神情之間像是在懷古般。
“皇上這幾日是怎麼了?”
常胤緒小聲對良安問道。
“不知道。”
良安同樣小聲說道。
田義與徐恭見兩人看向他倆,也是默默的搖頭。
而此時,朱翊鈞拍打著那粗糙的老槐樹樹身,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回頭看著麵麵相覷的四人,問道:“我想要把禦園裡所有的槐樹都砍了,行不行?”
“……。”
四人一頭霧水,不知朱翊鈞是心血來潮,還是因為不喜槐樹。
“皇上為何要砍掉這些槐樹?”
田義環顧四周,從進入禦園一路行來,或是登高或是曲折遊玩,炎炎夏日下,要是把禦園裡所有的槐樹都砍了,整個禦園用來遮陰避暑的地方就少了不少。
而且光禿禿的東一塊西一塊的也不好看不是?
“單純的看槐樹不順眼行不行?”
“昨日太後還曾來這裡登高望遠,還親自為了園子裡的白鶴跟小鹿,還命尚食監取走了一隻不到半年的小鹿。
皇上若是現下要砍這些槐樹,太後會不會不喜?”
朱翊鈞轉了轉眼珠子,想起昨日晚膳時,就有兩道以鮮美鹿肉做的菜,是母後命人給送到乾清宮的。
隻是鹿肉過於大補,哪怕是不過半年的小鹿。
所以朱翊鈞也就是嘗了嘗,便賞給良安跟田義幾人了。
“砍了換種其他樹木不就行了?”
朱翊鈞說道。
田義默默點著頭,這樣倒是也行。
於是端午這幾日,朱翊鈞便命司苑監開始在整個禦園大範圍的砍伐所有槐樹。
哪怕是旁邊不過拇指粗細的小樹苗,在這一次的大清理中也沒有逃脫司苑監的“毒手”。
斬草除根。
這是朱翊鈞給司苑監的死命令。
好在如今內官監正在修葺養心殿,做為朱翊鈞這個皇帝的寢殿來使用。
因而在給養心殿的庭院種植樹木時,便可以再多采選一些樹種,正好用來替換禦園裡被砍伐掉的老槐樹。
上午給司苑監下的旨意,下午慈慶宮跟慈寧宮都得到了消息。
陳太後來到了慈慶宮與李太後麵麵相覷。
禦園自大明立國起便開始種植槐樹,如今朱翊鈞一聲令下,命人砍伐了禦園內所有的槐樹,難道是有什麼說法?
是為了避吉凶?
是誰在皇上跟前進了讒言?
陳太後有些擔憂的看向李太後。
叛逆的朱翊鈞,如今的反常作為讓人根本沒辦法揣摩。
更是不知道他此舉的目的是什麼。
剛剛回到乾清宮,潞王朱翊鏐就代替了慈慶宮太監的職責:“大哥,娘跟母後在慈慶宮呢,找你。”
“找我做什麼?”
朱翊鈞端起涼白開喝了一大口問道。
“自然是問你為啥要砍伐禦園裡的槐樹咯。”
小胖子說道:“大哥,母後跟娘好像都不是很高興,你得小心了。”
朱翊鈞笑了笑,看著朱翊鏐道:“明日就要去國子監讀書了,做好準備了麼?”
朱翊鏐點著頭,道:“早就做好準備了,而且還在國子監附近賃了一套宅子,做我的休憩之地。
娘不放心我跟國子監學子同吃同住,所以就要求我每天要回宮。
但又怕直接回宮惹人注目,就先回那宅子,然後再回宮。”
朱翊鈞對此並沒有什麼意見。
畢竟,朱翊鏐如今不過才九歲,而且跟自己一樣,自出生起就沒有離開過皇宮。
更是沒有離開過李太後的視線範圍內。
因而朱翊鏐如今前往國子監讀書,李太後擔心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了。
隻是還專門賃一套宅子給小胖子休息,朱翊鈞覺得有些繁瑣。
不過細枝末節倒是不必在意。
兄弟兩人並未第一時間前往慈慶宮,如今的司禮監掌印太監溫太乙,拿著一份上疏匆匆跑了進來。
“奴婢拜見皇上。”
溫太乙進入乾清宮後倒頭就拜。
朱翊鏐不動聲色的往一側挪了兩步,避開了溫太乙對他大哥這個皇上的跪拜。
朱翊鈞看在眼裡,並未說什麼。
心裡頭倒是感到很是滿意。
看來小胖子也就是平時說說而已,並未把當初李太後那句氣話當回事。
如此也好,免得到時候再鬨得他們兄弟不睦。
“起來吧。”
朱翊鈞淡淡說道。
溫太乙謝過起身,雙手捧著上疏恭敬道:“皇上,這是奴婢擬的,還請您過目。
是奴婢關於對宮內太監、宮女的品級改製的一些粗鄙看法。”
朱翊鈞接過。
這是他前幾日吩咐給溫太乙任司禮監掌印太監後的第一個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