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語怪力亂神,民間迷信之言罷了,豈能當得真?”
李太後沒好氣得又對朱翊鈞說道。
朱翊鈞笑了笑,卻是沒有說話。
陳太後看了一眼李太後,又含笑看著朱翊鈞。
開口道:“木中藏鬼之說,確實如你娘所說,是民間迷信罷了。
不過是把槐字拆開,變成了木中藏鬼的說詞。
說白了,都是一些江湖術士騙人的小把戲罷了,當不得真的。”
“嗯,那兒子以後記得了。”
“那就彆讓人砍了,好好的都留著吧。”
李太後又說道。
“……都砍的差不多了,換種彆的樹也一樣吧?
要不就還按照兒子之前的想法,繼續砍伐吧。
要不然朝令夕改的也不好,您說對吧。”
朱翊鈞沒辦法告訴兩位太後,自己砍伐槐樹是為自己還未出生的孫子著想。
“皇上既然不喜槐樹,不過還是要想個正當的說詞才是。
剛剛那些說詞,母後跟你娘可以相信,但前朝臣子會怎麼想?你可想過?”
“不過是禦園裡的樹,還需要征求他們的意見不成?”
朱翊鈞疑惑的看著陳太後問道。
陳太後含笑搖頭,淡淡道:“你隻信了民間傳言,那你可知,槐樹還有另外一層用意?”
“還有其他寓意?”
朱翊鈞茫然的問道。
“自先秦始,槐樹便有槐官之意。
槐鼎:也被比作三公或是三公之位,如曆朝曆代執政的宰相。
槐卿:也常被比作三公九卿。
槐兗:同樣是喻指三公。
槐宸:向來被比作皇帝的寢殿。
槐掖:也有宮廷之意。
槐望:比作有聲譽的公卿。
槐綬:又被指為三公印綬。
槐嶽:朝廷高官。
槐府:三公府邸之意。
自唐開設科舉,槐也同樣被文人士子賦予了吉祥之意。
因此常以槐指代科考,考試的年頭被稱之為槐秋,舉子赴考也被稱之為踏槐,比作借此階梯青雲直上,博得三公之位……。”
朱翊鈞聽著博學多才的陳太後侃侃而談,後背開始冒冷汗。
哪裡會想到,自己的無心之舉,竟然是捅了這麼大的馬蜂窩子!
也難怪陳太後會跑到慈慶宮,跟李太後問起自己砍伐槐樹的用意來。
這要是自己真把萬歲山上的槐樹都砍了,明日……。
明日前朝的官員還不得造反?
還有國子監的那些文人士子,要是知道了小胖子的身份,還不得把他生吞活剝了?
朱翊鈞原本臉上的笑容越發僵硬。
身為皇帝,看來還真不能為所欲為啊。
哪怕一舉一動沒有任何深意,但也架不住每一件事務都有古人賦予的各種意義啊。
砍伐槐樹,說不好那些臣子官員知道了後,不定怎麼解決自己此舉的目的呢?
“良安……。”
“奴婢在。”
良安急忙近前聽侯吩咐。
“快去,命司苑監不必砍伐槐樹了。”
朱翊鈞說道。
剛剛陳太後的提醒,他在旁也聽的一清二楚。
因而朱翊鈞吩咐他時,他一點兒也不意外,更沒有任何的猶豫,領旨後便轉身往外跑去。
“等會兒。”
朱翊鈞叫住了良安,想了想道:“象征性的砍伐幾棵就好了。
對外就說……就說那幾棵槐樹枝葉發黃,病了,怕傳染給禦園裡的其他樹木,因而朕才下令砍伐的。”
“是,奴婢記得了。奴婢一定提醒司苑監的人按皇上的說詞對外闡述。”
良安說完,見朱翊鈞擺了擺手,便頭也不回地往玄武門方向跑去。
陳太後跟李太後互望一眼,都是長長鬆了口氣。
“皇上不嫌母後囉嗦就好。”
陳太後含笑說道。
“兒子多謝母後提醒。”
朱翊鈞對陳太後行禮謝道:“其實兒子就是一時心血來潮,所以才動了這砍伐槐樹的念頭。
要是沒有母後的提醒,兒子還不知道要犯下多大的錯來。”
李太後在旁看著朱翊鈞真摯的感謝陳太後,心裡也是頗感欣慰。
知錯就改,善莫大焉。
但也不得不佩服陳太後的博學,畢竟,連她也不知道槐樹還有這麼多的寓意。
“妹妹也謝謝姐姐對皇上的提點。”
李太後說罷,便要起身對陳太後行禮感謝。
陳太後哪裡會允,急忙也起身扶住李太後的手臂,嘴裡道:“妹妹這般便是見外了,哪裡就要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