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鈞上下打量著沈一貫說道。
沈一貫嗬嗬笑著:“皇上……。”
沈一貫頓了下,見乾清宮大殿並無人注意他們君臣二人,便壓低了聲音道:“皇上,臣雖羨慕風流,但卻不想因此下流。
雖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但何嘗不是穿腸毒藥?
臣如今可是皇上跟前的近臣,就這端午日,以前門可羅雀的臣家裡,這幾日可是有不少人都打著邀約宴請遊玩的幌子來請臣赴宴的。
臣尋思了一番,還真跟著去了。
您猜怎麼著?”
“怎麼著?”
朱翊鈞嘴裡問著,腦海裡卻是已經浮現出了鶯鶯燕燕的場景來。
“還真有人帶臣去了教坊司,可知道,臣之前可是一次都沒去過的。
然後進去後,都不用臣張嘴要求,就有那二八佳人的姑娘蓮步款款向臣而來。
一邊敬臣酒,一邊嘴裡說著愛慕臣的學識跟才華。
當然,臣確實有幾分學識跟才華,可從未在教坊司顯露過啊。
所以說……這指定是有人教她們如此說的,目的就是為了拉攏臣。”
朱翊鈞看著臉皮厚到可以自誇卻不紅的沈一貫,問道:“那你拒絕了溫柔鄉?”
“溫柔鄉英雄塚,臣豈會因一女子而放棄自己的理想與人格?
除非是心心相印、兩情相悅,或許臣還有可能動心一二吧。
但臣絕不會被女人所腐蝕,而忘了為臣之大道。”
看著沈一貫一臉正義的樣子,朱翊鈞卻是覺得,沈一貫更像是有賊心沒賊膽的那種人。
扯了兩句閒篇,君臣二人的話題再次回到皇店一事上。
“皇店一事既是你發現的,那你打算如何做?”
朱翊鈞問道。
沈一貫顯然請見前就已有準備,道:“皇上,臣以為需自上而下嚴查才是。
對於那些貪墨瀆職的官員,應該按宮裡這般處置。
當然,也需要他們把貪墨的銀子都吐出來,包括置辦的宅邸以及田地,都應該歸於皇室。
還有,臣以為此事怕是跟……。”
看著沈一貫臉上的糾結,朱翊鈞不動聲色的道:“說下去。”
“皇上,臣怕皇店會牽扯到皇親國戚。”
朱翊鈞輕吐一口氣。
沈一貫在自己麵前提及皇親國戚,那無外乎就是親娘跟母後兩家的人了。
皇店有兩成要孝敬給慈慶宮、慈寧宮,想來皇店提督也需要兩位太後的外家,幫襯著皇店他們跟太後之間傳話才是。
換了其他人既不放心,而且這份討好太後的孝心,也會顯得單薄了一些。
如此有了太後的外家遞話搭橋,而且這外家一來二去,在中間自然是少不了拿些好處的。
如此才算是把事情辦的圓滿。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太後的外家,便是皇店提督準備的東窗事發時,用來背鍋的。
到時候若是查出了什麼問題,但隻要牽涉到兩位太後的外家,那麼……誰還會往外查呢?
“隻是……給慈慶宮、慈寧宮的銀錢,當時是誰提議的?又是以什麼名義能讓兩位太後都同意呢?
父皇在時,不都是給到禦前的麼?”
朱翊鈞皺眉問道。
無論是李太後還是陳太後,都不是貪財之人。
何況身為太後,她們兩人要再多的錢也沒有用處。
難道說……單純的就是為了補貼外家?
“臣以為除了馮保沒有旁人。”
沈一貫信誓旦旦的說道。
朱翊鈞看著蹲在麵前的沈一貫。
馮保?
朱翊鈞發現,馮保突然間像一個迷。
如今發現的所有問題,好像都跟他脫不開乾係。
是不是往後要是再查出什麼來,還是一樣跟他脫不開關係呢?
就在這時,乾清宮門口,徐恭的身影荒了一圈又消失不見。
“去叫進來。”
朱翊鈞對良安說道。
良安隨即轉身出了乾清宮。
朱翊鈞跟沈一貫愣神間,徐恭就跟著良安走了進來。
“臣拜見皇上。”
徐恭對著坐在禦台處的朱翊鈞行禮。
沈一貫很知趣的早已經起身退到一旁。
“有事兒?”
看著徐恭鄭重的樣子朱翊鈞問道。
“回皇上,家父……送來了一封信。”
朱翊鈞招招手,徐恭上前遞給他。
捏了捏厚厚的信封,又掂量了下分量,不輕啊。
“你父親還說什麼了嗎?”
“父親說,他已經派人過去了,隻要皇上下旨,人就能立刻安全的被護送到京城。”
聽徐恭如此一說,朱翊鈞對手裡的信便多了幾分猜測。
想來是高拱的親筆。
隻是這麼厚,這裡麵得有多少高拱當年的委屈跟不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