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家偏廳的窗欞半掩著,夜裡的山風裹著桂樹的冷香鑽進來,落在暖黃的台燈罩上,投下一圈朦朧的光暈。
紫砂茶具擺在梨花木桌中央,茶湯還冒著輕煙,淡褐色的茶線在杯底緩緩暈開,襯得桌角那盆文竹愈發清潤。
莫紅妝指尖捏著一片乾枯的藥材,那藥材細如發絲,通體暗紅,尾端還沾著點極細的銀霜,是她特意從苗疆帶過來的“血線蓮”。
尋常醫者連見都見不到,卻是養“牽機蠱”的關鍵引子。
她將藥材放在桌麵上,指尖輕輕撥弄著,語氣帶著幾分隨意的探究:“小弟弟,你看這味‘血線蓮’。
我前陣子從苗疆沼澤邊采的,當地人說它能續筋接骨,治跌打損傷最靈驗,你覺得呢?”
她故意說錯了兩點:血線蓮從不長在沼澤,反而隻生在海拔千米的岩壁縫隙裡;它的藥效也絕非續筋接骨,而是能輕微中和蠱毒,若用錯了,反而會激化體內蠱蟲。
洛羽正給兩人續茶,沸水沿著杯壁緩緩注入,聽到這話,目光落在那片血線蓮上,神色依舊平靜。
他放下茶壺,指尖輕輕碰了碰藥材尾端的銀霜,語氣帶著幾分嚴謹的溫和:“紅姐說的這味‘血線蓮’,其實並非長在沼澤。”
“我曾在一本失傳的《南嶺草木秘錄》殘卷裡見過記載。”
“它學名該叫‘岩心絲’,隻生在滇黔交界的岩壁陰麵,要靠晨露滋養,沾不得半點沼澤的腐氣,否則銀霜會變黑,藥效也會散了。”
他指了指藥材上的銀霜,“您看這霜色透亮,說明是正經岩壁采的,沼澤裡采不到這樣的品相。”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至於藥效,它確實能治‘傷’,但不是跌打損傷,而是蠱蟲叮咬留下的‘隱傷’。”
把它磨成粉,混著蜂蜜敷在叮咬處,能壓下蠱毒的餘勁。要是用來治跌打,反而會讓淤血凝在經脈裡,反倒礙事。”
他拿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聊尋常草藥:“不過它倒有個替代品,叫‘金邊蘭’,長在山城的老樹下,雖沒它藥效強,但續筋接骨剛好合用,比這‘岩心絲’常見多了。”
莫紅妝指尖的動作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訝異,連《南嶺草木秘錄》這種殘卷都知道,還能準確說出彆名和替代品,這絕不是“略懂中醫”能解釋的。
她沒露聲色,又從隨身的錦袋裡掏出另一片藥材,那藥材通體烏黑,葉片上布滿細小的孔洞,像是被蟲蛀過,是“腐心草”。
表麵是普通草藥,實則是解“噬魂咒”的關鍵,她卻故意往詛咒的方向說:“那你再看看這‘腐心草’,我聽人說它性陰,磨成粉混在香裡點燃,能增強詛咒的力道,對付仇家最有用,這話可信嗎?”
洛羽的目光落在腐心草的孔洞上,指尖輕輕拂過葉片:“紅姐這話,倒是弄反了。”
“這草確實性陰,但不是助咒,而是解咒。”
他語氣依舊平穩,“滇西的老醫有個秘方,碰到被‘噬魂咒’纏上的人,會用這‘腐心草’煮水,再加三錢朱砂、兩錢當歸,讓病人趁熱喝,能中和咒裡的陰邪之氣。
它葉片上的孔洞,就是吸收了山裡的陰霧才長出來的,剛好能吸附咒毒。”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於助咒的草,該是‘黑骨藤’,葉片光滑無孔,莖稈裡的汁液是黑色的,混在香裡才會助長陰邪。”
“這‘腐心草’還有個俗稱叫‘枯魂草’,跟‘黑骨藤’長得像,但藥效完全相反,認錯了可是會出大事的。”
莫紅妝看著他,指尖那道淡紅的血紋悄悄閃了閃,又很快隱去。
她本想借著冷僻藥材的錯誤信息,逼洛羽露出不懂的破綻,或是不小心說出修煉界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