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婧瑤與劉浩封的對話還停留在投資板塊的淺聊上,她的目光本是職業化地落在對方肩頭。
評估著這位科技公司負責人的談吐與氣場,可不知怎的,眼角餘光卻被劉浩封身後那片“安靜”拽了過去。
那是個與周遭格格不入的身影。宴會廳裡的人要麼在舉杯寒暄,要麼在側耳聽著旁人說話。
連侍者都腳步輕快地穿梭著,唯有他,靠在不遠處的落地窗邊,像被無形的屏障與滿場的喧囂隔開。
他手裡還端著那杯香檳,杯壁上的水珠順著杯身滑下,滴在手腕的黑色腕表上,他卻渾然未覺,指尖隻是鬆鬆地搭著杯沿,目光沒有聚焦在任何一處。
既沒看場內的衣香鬢影,也沒看窗外的夜色,倒像是在放空,又像是在看些旁人看不見的東西。
陳婧瑤見過太多試圖在社交場裡嶄露頭角的年輕人,要麼帶著急切的渴望,眼神追著場上有分量的人物轉。
要麼裝出老成的諂媚,遞名片時手指都透著刻意的殷勤。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穿著的西裝雖挺括卻絕非高定,看著像劉浩封身邊的助理或後輩,眼神卻深邃得過分。
那不是故作深沉的冷傲,是一種純粹的淡漠,仿佛這滿場的水晶燈、鑽石、寒暄與試探,都與他毫無關係。
他隻是恰好站在這裡,等著一場無關緊要的等待結束。
這種“無關”太顯眼了,顯眼到讓陳婧瑤下意識地頓住了話頭。
她微微側過臉,目光越過劉浩封的肩膀,落在那個年輕人身上,連端著香檳杯的手指都下意識地收了收。
片刻後,她才揚了揚下巴,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問向身邊的劉星宇:“那位是?”
劉星宇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立刻露出了熟稔的笑,語氣裡還帶著點少年人的自豪:“哦,那是我洛羽哥!他平時話不多,今天是陪我們一起來的。”
聽到“洛羽哥”三個字,軒轅洛羽才像是從自己的思緒裡抽離出來。
他緩緩抬眼,目光掠過陳婧瑤,沒有停留,也沒有多餘的情緒,既沒因為她的身份或外貌多瞥半眼,也沒因為被搭話而刻意擺出客氣的姿態。
隻是極輕地朝著陳婧瑤的方向頷首,動作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隨後便重新將目光落回了窗外,仿佛剛才那聲招呼,不過是對“被打擾”的禮貌回應,再無其他。
陳婧瑤的指尖在香檳杯壁上輕輕蹭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興味。
她自回國打理投資業務以來,見過的人不計其數,無論是商場上的老狐狸,還是想攀附人脈的年輕人,多少都會對她留幾分在意。
或是忌憚她身後的陳宏正,或是被她的身份與外貌吸引。
可這個叫洛羽的年輕人,卻完全將她視作了“背景板”,那份淡漠不是裝出來的。
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疏離,仿佛她頸間的鑽石、身上的高定禮服,在他眼裡都與牆上的裝飾畫沒什麼區彆。
她忍不住又多看了他一眼。這次注意到他握著香檳杯的手,指節修長,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沒有戴任何飾品,連手腕上的表都是極簡的黑色款。
沒有ogo,低調到近乎樸素。可就是這樣一雙普通的手,卻透著種沉穩的力道,與他身上那份少年氣的輪廓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洛羽……”陳婧瑤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那抹極淡的弧度微微深了些。
她原本隻是將這場宴會當作一次常規的人脈觀察,卻沒料到,會被一個安靜得過分的年輕人勾起了興趣,隨即起身走了過去。
角落裡,張公子剛抬手想招呼侍者添酒,目光掃過宴會廳中央時,手裡的水晶杯猛地晃了一下。
香檳灑在深灰色西裝褲上,洇出一片濕痕,他卻渾然不覺,隻瞪大了眼看向落地窗邊的方向。
喉結下意識地滾動了一下:“陳婧瑤……這是主動湊上去了?”
旁邊的李公子也看直了眼,手裡把玩的袖扣差點滑落在地:“沒看錯吧?上次在高爾夫球場,王總想跟她多說兩句項目,她都隻給了三分鐘。這年輕人是誰啊,能讓她主動開口?”
議論聲像細蚊似的在人群邊緣蔓延,有人悄悄舉著手機想拍,又怕被陳婧瑤察覺,隻能偷偷用餘光瞥著。
而被眾人注視的陳婧瑤,卻絲毫沒在意周遭的目光,她端著香檳杯,步伐平穩地穿過喧鬨的人群,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
發出清脆卻不張揚的聲響,恰好停在軒轅洛羽身側半步遠的位置。
“洛先生似乎很喜歡這裡的夜景?”
她先開了口,語氣比剛才和劉浩封聊天時更顯鬆弛,目光也跟著落向窗外,夜色裡的城市霓虹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