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水晶燈的光芒像碎鑽般灑在宴會廳的每一寸角落,絲綢桌布垂落的弧度經過專人校準,香檳塔的層數精準到能映出天花板的紋樣。
這場為商業合作舉辦的晚宴,連空氣裡都飄著精致卻冰冷的儀式感。
陳婧瑤的十厘米細高跟踩在大理石地麵上,每一步都像踩在緊繃的弦上。
黑色絲絨禮服勾勒出她的身形,領口的珍珠項鏈是父親特意挑選的“門麵”。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鞋跟邊緣早已磨得腳踝發紅,小腿肌肉緊繃得像拉滿的弓,連裙擺掃過腳踝時,都帶著一陣細微的刺痛。
她端著香檳杯,杯壁上的水珠沾濕了指尖,臉上卻始終掛著標準的社交笑容。
眼神溫和卻保持著禮貌的距離,連和人碰杯時,手臂抬起的高度都經過多年打磨,既顯尊重又不顯得刻意討好。
“陳總,這次貴司的並購案真是眼光獨到,我們後續很想深入合作。”
對麵的地產商舉著酒杯,語氣裡滿是試探,手指卻不自覺地摩挲著杯身,顯然在等她的表態。
陳婧瑤笑著頷首,指尖輕輕轉動酒杯,話語滴水不漏:“王總客氣了,合作的事我們法務部還在細化條款,後續我的特助會和您對接,保證效率。”
她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站姿,左腳實在撐不住了,隻能悄悄把重心移向右腳,可剛移過去沒幾秒,右腿的酸痛又湧了上來。
軒轅洛羽就跟在她身後一兩步遠的地方,深灰色西裝襯得他身形挺拔,卻和周圍的衣香鬢影格格不入。
他沒端任何飲品,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目光像精密的掃描儀,掠過每一個靠近陳婧瑤的人。
從地產商袖口露出的名表,到侍者托盤裡的酒杯,再到角落陰影裡偶爾閃過的視線,沒有任何細節能逃過他的注意。
他注意到陳婧瑤每次與人交談時,左腳都會下意識地往後縮半寸,高跟鞋的鞋跟在地麵上留下極淺的劃痕。
也看到她微笑時,下頜線會悄悄繃緊,顯然是在強撐著疲憊。
直到陳婧瑤結束和地產商的對話,轉身準備走向下一群人時,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剛好隻有她能聽見:
“左腳承重過多,重心右移三分,讓腓骨長肌放鬆些。”
陳婧瑤的腳步猛地頓住,像被按下了暫停鍵。她愣了兩秒,下意識地照著他說的調整站姿。
將重心輕輕往右腳挪了三分,原本緊繃的小腿瞬間傳來一陣鬆弛感,腳踝的刺痛也像被溫水漫過般,悄悄淡了下去。
她驚訝地回頭,目光撞進軒轅洛羽平靜的眼底。
他的視線剛從她的高跟鞋上移開,又落回了宴會廳的人群裡,仿佛剛才那句話隻是隨口提起的天氣,沒有絲毫邀功的意味。
可陳婧瑤心裡卻泛起一陣漣漪,他明明一直專注於觀察周圍,卻連她隱藏得極好的不適都精準捕捉到。
甚至能給出如此專業的建議,這份細致,比任何刻意的關懷都更讓她心頭一暖。
“謝謝。”她輕聲說,聲音輕得幾乎要被周圍的音樂淹沒。
軒轅洛羽沒回頭,隻是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目光依舊銳利地掃過不遠處一個頻頻看向這邊的男人,手指悄悄扣緊了些。
那男人的袖口彆著枚不常見的徽章,和上次地下車庫綁匪身上的標記有幾分相似。
陳婧瑤重新挺直脊背,繼續往前走,隻是這次的腳步比剛才輕快了些。
她知道,軒轅洛羽就在身後,像道無形的屏障,讓她哪怕在這擁擠又虛偽的社交場裡,也多了幾分安心。
沒過多久,一位侍者端著香檳塔從旁邊經過,大概是被人群擠了一下,他腳步一個踉蹌,托盤猛地晃了晃。
最頂層的那杯香檳瞬間傾斜,金黃色的酒液沿著杯壁往下流,眼看就要灑在陳婧瑤的黑色絲絨禮服上。
陳婧瑤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下意識地想往後退,可高跟鞋卻讓她動彈不得。
周圍的人還在談笑風生,沒人注意到這短暫的危機,隻有她眼睜睜看著酒液越來越近,心裡已經開始盤算。
這件禮服是定製款,一旦沾上酒漬,根本沒法補救,接下來的晚宴該怎麼辦?
就在酒液快要越過杯口,滴落在禮服領口的瞬間,軒轅洛羽動了。
他沒有大幅度的動作,隻是極其自然地往旁邊側了一步,剛好擋在陳婧瑤和侍者之間。
緊接著,他的手腕極其輕微地抬了一下,指尖幾乎沒碰到托盤,卻像有股無形的力量,輕輕穩住了那搖晃的酒杯。
傾斜的酒液猛地頓住,然後緩緩回流,重新落回杯底,連一滴都沒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