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咬著唇，準備說句“抱歉”結束這場窘迫時，一道沉穩的氣息突然落在身側。
是軒轅洛羽。
他不知何時離開了角落的警戒位，步伐輕得像落雪，悄無聲息地走到鋼琴旁。
在全場賓客驚訝的目光裡，他沒有絲毫猶豫，自然地在琴凳的另一側坐下，琴凳輕微下沉的弧度，竟奇異地讓陳婧瑤緊繃的肩線鬆了半分。
他沒有看她，指尖先一步落在低音區的琴鍵上。
醇厚的和聲像暖絨般漫開，穩穩托住了她雜亂無章的高音，那些斷裂的旋律瞬間被溫柔地銜接起來。
陳婧瑤愣住了，指尖懸在琴鍵上，連呼吸都忘了。
“降b小調，第三轉位和弦。”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沉得像浸了溫水的玉，隻有她能聽見，“跟著我的節奏，呼吸。”
那聲音像一股清涼的泉，瞬間澆熄了她心裡的慌亂。
陳婧瑤下意識地照做，深吸一口氣，指尖重新落下，這一次，她的高音順著他的低音走，原本打結的旋律突然變得通暢，就像迷路的人找到了指引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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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偷偷側過頭看他。
軒轅洛羽的目光落在琴鍵上，長睫垂著，遮住了眼底的情緒，指尖在黑白鍵上流轉自如，每一個音符都精準得恰到好處。
他沒有搶她的旋律，隻是做她的支撐，她彈錯的地方，他用一個巧妙的滑音過渡，她節奏慢下來時，他用低音輕輕推她一把。
甚至在她原本該出錯的小節，他悄悄加入一串即興的變奏，讓那些“失誤”變成了意外的溫柔轉折。
宴會廳裡的掌聲早已停下，所有人都安靜地聽著，連剛才竊竊私語的人，此刻也滿眼驚豔。
沒人知道這是臨場補救，隻當是陳家精心安排的四手聯彈，那默契的配合，比原曲更添了幾分靈動的韻味。
陳婧瑤的心漸漸軟下來。她想起他幫她調整站姿、替她墊靠墊、提醒她財務漏洞，可從沒有一次，像此刻這樣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懂”。
他懂她的窘迫，懂她的好強，所以不聲不響地過來，用最不張揚的方式，幫她保住了所有體麵。
指尖跟著他的節奏走，月光的旋律重新變得溫柔。
她甚至敢輕輕加快速度，因為知道他一定會接住她。
敢試著加一點自己的處理，因為知道他會默契地配合。
琴鍵上的兩隻手，一隻纖細白皙，一隻骨節分明，卻像多年搭檔般，每一個起落都恰到好處。
一曲終了，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在空氣裡，幾秒的寂靜後，掌聲轟然響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熱烈。
軒轅洛羽率先起身，動作從容得像隻是起身換個位置。
他微微向賓客頷首，沒有多餘的表情，然後便退後一步，重新站回陳婧瑤身後的陰影裡。
仿佛剛才那個在琴鍵上揮灑自如的人，不是他；仿佛剛才那場驚豔的四手聯彈，隻是他順手扶正了一個快要傾倒的花瓶。
陳婧瑤站起身，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隻是這紅暈裡沒有了尷尬，隻剩滿滿的驚訝和悸動。
她接受著眾人的讚美，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身後的軒轅洛羽。
燈光落在他身上，在他耳尖沾了點暖黃的光，平時冷硬的下頜線，此刻竟顯得柔和了些。
他的目光又恢複了之前的警惕，掃過全場，可陳婧瑤卻想起剛才他指尖落在琴鍵上的溫度，想起他那句壓低的“跟著我的節奏”。
原來這個沉默寡言的小男生，藏著這樣深的溫柔，像月光一樣，不張揚，卻足夠照亮她所有窘迫的時刻。
她對著賓客笑了笑，心裡卻悄悄記下了這一刻的月光，和月光下，那個為她彈低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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