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挽歌的意識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拖拽著,不斷向下墜落。
沒有光,沒有聲音,連之前洞窟裡的震動、法陣的嗡鳴、光幕的歡笑都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一片濃稠得如同凝固墨汁的黑暗。
這黑暗不是夜晚的漆黑,而是一種能吞噬一切感知的死寂。
他感覺不到身體的存在,感受不到疼痛,甚至連“自己還活著”的認知都在慢慢模糊,仿佛整個人都要融化在這片黑暗裡,變成虛無的一部分。
“這就是……死亡嗎?”
一個微弱的念頭在意識深處浮起,卻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激起,就被黑暗迅速吞沒。
他像是漂浮在無邊無際的深海裡,四周隻有冰冷的海水包裹著他,不斷將他往下拖,拖向更深、更冷的海底。
偶爾,有零星的記憶碎片從黑暗中閃過,像風中搖曳的燭火,轉瞬即逝。
他看到林曉站在西湖邊,眼裡閃著光說“想考去這邊的高中,看櫻花”。
看到徐老師坐在辦公桌前,批改著學生的作業,手邊放著一杯溫熱的茶,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思考怎麼幫林曉補習。
看到宋灝在西湖邊直播,吉他彈到一半,對著鏡頭笑著說“今天天氣真好,家人們”。
還看到夜市攤主老王擦著汗,把炒好的小龍蝦裝進盒子,遞給顧客時說“慢走,下次再來”……
這些碎片裡的人都在笑,都在認真地活著,他們的“煙火氣”像是細碎的星光,短暫地照亮了黑暗,卻又很快被更深的死寂覆蓋。
風挽歌想伸手抓住這些碎片,想再聽聽他們的聲音,可他的意識像是被凍住了,連動一動念頭都變得無比艱難。
“我沒能護住他們……”
自責像一根細密的針,紮在意識最深處,帶來一陣微弱卻持續的疼。
他想起悲惘先生抬手凝聚靈力的模樣,想起能量法陣中心那深不見底的黑洞,想起光幕裡那些還在歡笑的人們。
他們不知道,滅頂之災即將降臨,而他這個本該守護他們的人,卻隻能眼睜睜看著,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信念……原來這麼脆弱嗎?”
他想起自己一開始的誓言“
守護普通人的煙火氣”。
那時的他以為,隻要有伏羲琴,隻要有足夠的決心,就能擋住一切危險。
可現在他才明白,在絕對的力量差距和人性的惡意麵前,他的堅持像一堵紙牆,輕易就被撕碎了。
黑暗中,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個半跪著的、渾身是血的身影,伏羲琴掉在身邊,琴弦崩斷,眼神空洞。
那是失敗者的模樣,是連自己信念都守不住的懦夫。
“就這樣吧……”
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徹底淹沒了最後的不甘。他不再掙紮,不再想抓住那些記憶碎片,任由意識繼續向下墜落,朝著那片能吞噬一切的死寂深淵,緩緩沉淪。
就在風挽歌的意識快要徹底消散,即將融入黑暗的那一刻,一道微弱的觸感突然從意識的邊緣傳來。
那是一隻手的溫度。
不是洞窟地麵的冰冷,不是濁音濁氣的陰寒,而是一種溫暖得如同初春暖陽的溫度,輕柔地包裹住他的意識,像是在黑暗中伸出的一根藤蔓,穩穩地拉住了即將墜落的他。
風挽歌的意識猛地一震,像是沉睡的人被輕輕喚醒,他努力地想睜開眼睛。
雖然他此刻連“眼睛”都沒有實體,卻還是憑著本能,朝著那道溫暖的方向“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