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城的雪在葬禮這天沒停，卻比之前小了些，變成細密的雪沫，被寒風卷著，落在墓園的鬆柏上，落在黑色的墓碑上，很快積起薄薄一層，像給整個世界蒙了層半透明的白紗。
墓園很靜，隻有風掠過鬆柏的“嗚嗚”聲，像誰在輕輕哭。
帝君濤和林晚星站在最前麵，穿著厚重的黑外套，圍巾繞了一圈又一圈，卻還是擋不住刺骨的冷。
帝君濤的手攥著那把深棕色的小提琴。
琴身的花紋被雪擦得有些模糊，琴弦上還留著慕白雪最後一次拉琴時的痕跡，他特意找琴匠保養過，卻再也聽不到琴裡的聲音了。
林晚星手裡捧著一束乾了的紅梅，是那天在公園落在慕白雪手邊的那束，花瓣早已失去了豔色，卻被她小心地夾在書裡壓了幾天，此刻放在墓碑前，像一枚凝固的回憶。
墓碑上的照片裡，慕白雪穿著白色連衣裙，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和第一次在清風公園見麵時一模一樣，隻是照片裡的陽光，再也照不進現實的寒冬。
慕白雪的父母站在旁邊，慕媽媽靠在丈夫懷裡，肩膀還在輕輕顫抖，手裡攥著一塊繡著梅花的手帕。
是慕白雪生病時繡的，還沒繡完，針腳歪歪扭扭，卻成了最後的念想。
來送彆的人不多，大多是親戚和音樂館的老師，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沉重，沒人說話，隻有偶爾的抽泣聲，被風吹得很快散開。
帝君濤看著墓碑上的名字，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想起第一次見麵時，慕白雪抱著這把琴，在陽光下跑向音樂館的樣子；想起在圖書館，她裹著羽絨服，小聲哼著樂譜的樣子。
想起在天台上，她笑著說“我的名字裡藏著奇跡”的樣子……那些畫麵像電影一樣在腦子裡轉，卻每一個都像冰錐，紮得他心疼。
林晚星蹲下身，把乾紅梅放在墓碑前，手指輕輕碰了碰照片裡慕白雪的臉，聲音輕得像雪落：“白雪，我們來看你了。今天的雪很小，不像你拉琴那天那麼大，你那邊……冷不冷？”
風卷著雪沫落在她的頭發上，她沒擦，隻是看著照片，眼淚掉在雪地上，很快結成小小的冰粒。
帝君濤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自己的眼睛也紅了，他第一次覺得，冬天這麼長，這麼冷，冷得連回憶都帶著冰碴。
葬禮結束時，慕爸爸叫住了他們，遞過來一個淺粉色的信封，信封上畫著小小的小提琴圖案，邊角有些磨損。
顯然是放了很久：“這是小雪提前準備好的，說要是有一天她不在了，就讓我們交給你們。”
帝君濤和林晚星接過信封，指尖碰到信封的瞬間，像碰到了慕白雪冰涼卻溫柔的手。
他們站在墓園門口，看著慕白雪的父母慢慢走遠，雪還在落，把他們的背影漸漸裹進白色裡，像一場無聲的告彆。
來到帝君濤家，兩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暖氣開得很足，卻還是覺得冷。
帝君濤把小提琴放在旁邊的茶幾上，林晚星小心翼翼地拆開那個淺粉色信封。
信紙是慕白雪最喜歡的那種，上麵印著淡淡的音樂符號，字跡有些顫抖，卻依舊工整，能看出她寫的時候很用力。
林晚星輕聲念了出來，聲音帶著未散的哽咽，卻努力保持著平穩，像怕驚擾了信裡的人：
“致我最愛的晚星，還有總是衝動的笨蛋濤哥：
當你們讀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大概已經變成天上的雪花，或者冬日裡的一縷暖陽了吧？請不要為我哭泣哦！眼淚在冬天會凍住的，多疼呀。
其實很久以前，我就知道啦，我的身體裡住著一個怕冷的小怪獸，它總是偷偷吸走我的力氣，讓我容易累，容易冷，還可能隨時讓我陷入長眠。
醫生們都很努力，給我開了好多藥，讓我住了好多次院，可好像還是沒辦法把它趕走呢。
所以啊，從知道那天起，我就決定要像冬雪一樣。
即使知道落在地上很快會融化，也要拚儘全力地綻放純淨，活得剔透明亮，不留下一點遺憾。
然後，我就無比幸運地遇到了你們。晚星，謝謝你總是那麼溫柔細心，像姐姐一樣照顧我。
每次我拉琴走調的時候，你都會說‘很好聽’。你就像暖爐一樣，不僅溫暖我的手，還溫暖我的心。
濤哥，謝謝你雖然像個冒失的小太陽，卻擁有最炙熱真誠的心。
你不知道，每次看到你揮著拳頭說要保護我的樣子，我都覺得，好像‘小怪獸’也沒那麼可怕了。
和你們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次聊天、每一次在圖書館做題、每一次聽我拉琴、每一次解決那些不可思議的事情……
都讓我的生命充滿了耀眼的光芒和溫度，遠比我最開始想象的還要精彩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