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的晨總是裹著化不開的清冽。
雲海在腳下翻湧,將玉虛宮的琉璃頂襯得像浮在雲端的碎玉,簷角垂著的冰棱折射出晨光,落在懸空棧道的青石板上,碎成點點微光。
棧道旁的靈植圃裡,千年雪參頂著雪白的花萼,偶爾有靈鹿從圃邊掠過,蹄子踏過薄雪,留下一串淺印,這裡的時光慢,連風都帶著幾分不疾不徐的溫柔。
宋依安抱著個白銅暖手爐,腳步輕快地拐過棧道拐角,停在冰玄天的房門前。
爐是膳房剛煨好的,銅皮外裹著層素布,她指尖碰著,能感覺到內裡炭火的溫意。這是她多年的習慣了,每到雪天,總想著給冰玄天帶個暖手的。
畢竟從冰玄天小時候被帶回昆侖,他們就總湊在一起,雖然冰玄天並不怎麼搭理宋依安。
她沒敲門,直接推了條縫,冰玄天向來不鎖門,此刻正坐在窗邊的蒲團上,膝上攤著本《凍天訣》注疏。
手邊放著台亮著的平板,屏幕停留在凡間的美食短視頻界麵,是她昨天隨手發給他的,配文“凡間的糖炒栗子看著好香”。
他指尖沒碰平板,隻是盯著窗玻璃上凝結的冰花,眼神淡得像天池裡的水,連她推門的動靜,都沒讓他抬一下眼。
“膳房的炭火夠旺,暖手爐你拿著,省得練槍時手僵。”
宋依安把暖手爐放在他手邊的矮幾上,動作自然得像放自己的東西。
她瞥見他書頁上畫著密密麻麻的批注,都是關於寒氣操控的細節,忍不住多嘴提了句:“昨天刷到個短視頻,有人用冰雕了柄槍,跟你那冰魄槍有點像,就是沒你的槍好看。”
冰玄天終於抬了抬眼,目光掃過暖手爐,又落回冰花上,隻“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宋依安也不介意,她早習慣了他這樣,小時候她拿著自己畫的冰雕圖樣跟他分享,他也是這樣淡淡應著。
她靠在門框上,又絮絮叨叨說些彆的:“我哥剛才跟我說,後天寒祭切磋的時候,他肯定要跟你比,還說這次要贏你呢。”
“他最近可勤奮了,天天在後山練‘鎮嶽三式’,說是專門研究出來對付你的‘冰華綻’的。”
冰玄天翻動書頁的手指微微一頓,終於開了口,聲音清冷:“‘鎮嶽三式’力道剛猛,但起手式過長,破綻在左肋下三寸。”
宋依安眼睛一亮,湊近了些:“真的?那我得偷偷告訴我哥去……”
“不必。”
冰玄天打斷她,視線仍停留在書卷上,“告訴了他,便失了切磋的本意。”
宋依安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也是哦。那你可要小心了,我哥這次可是信心滿滿。”
她看著他又恢複沉默的樣子,忍不住又問:“那你呢?準備用什麼新招式對付他?還是老一套的‘冰華綻’?”
冰玄天合上書,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無垠的雲海。“招式不在新舊,有用即可。”
他頓了頓,難得地多說了幾個字,“他的戟,太重。”
宋依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是啊,我哥的戟法是霸道,但有時候是顯得有點笨重……不過你可彆當麵這麼說他,他肯定要跳腳的。”
她想象了一下玉無極氣急敗壞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
冰玄天沒有笑,隻是安靜地看著窗外。宋依安覺得無趣,聳聳肩,轉身要走。
“我去膳房了,試試做個雪兔子形狀的點心,成功了分你們嘗嘗。”
她腳步聲漸遠,冰玄天才緩緩收回目光,落在矮幾上的暖手爐上,爐身的素布還殘留著她指尖的溫度。
他伸出手,極輕極快地觸碰了一下,那點暖意瞬間便被周身的寒氣吞噬,仿佛從未存在過。
……
寒祭那天,天池邊的演武場格外熱鬨。冰麵被靈力加固過,泛著青幽幽的光,周圍圍了不少昆侖弟子,都等著看冰玄天和玉無極這場例行公事卻又總不乏看點的切磋。
宋依安擠在人群最前麵,手裡拿著個油紙包,裡麵是她剛做好的雪兔子糖糕,雖然形狀依舊有些歪扭,但好歹能看出是個兔子模樣了。
她自己也拿了一塊咬著,甜膩的味道在嘴裡化開,讓她心情更好。
玉無極提著方天畫戟率先躍上演武場,戟杆上纏著圈嶄新的紅綢,在素白的雪景中格外醒目。
他朝人群裡的宋依安咧嘴笑了笑,揮了揮戟,又轉向剛剛穩步走上場地的冰玄天,朗聲道:“冰玄天!這次我可不會像上次那樣,讓你十招之內就找到破綻!看我新悟的‘鎮嶽三式’!”
冰玄天依舊沒什麼表情,隻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他的手中也逐漸凝聚出冰魄槍,槍身黝黑,唯有槍尖一點寒芒,隨著他靈力微吐,森然寒氣立刻彌漫開來,槍身周圍凝結出細密的冰晶霧凇,連他腳邊的冰麵都覆上了一層更厚的白霜。
“請。”他吐出一個字,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裁判長老一聲令下,玉無極率先發動攻勢。他大喝一聲,方天畫戟帶著一股沉重如山嶽的氣勢,悍然劈下,正是“鎮嶽三式”的起手,“崩山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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