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色的天光在日曆上疊了十五道灰影時,林曉雨的筆記本已經寫滿了大半本。
最後一頁的“物資清單”上,王靜用紅筆圈住的“大米”“礦泉水”後麵,都畫了個刺眼的叉。
剩下的半袋大米摻了發黴的碎屑,過濾後的雨水泛著淡淡的黑,喝下去喉嚨裡像卡著細沙。
教室早已不是最初的模樣。
白天還好,一到夜裡,牆壁會滲出溫熱的、帶著鐵鏽味的液體,順著牆角往下淌,在地麵積成細小的血紅色溪流。
走廊的長度會莫名拉長,昨天走十步能到的衛生間,今天要數到二十步才看得見門。
樓梯更詭異,沒人時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蠕動聲,台階邊緣偶爾會冒出半透明的觸手,像極了畸變體的幼崽,卻又在有人靠近時瞬間縮回水泥裡。
“又變長了。”
陳浩站在教室門口,眉頭擰成疙瘩。
他早上試著往走廊儘頭走,平時二十步能碰到的牆壁,今天走了三十步還沒到,腳下的地麵像在慢慢往後滑,粘液沾在鞋底,發出“粘粘”的聲響。
“我們被困住了,這地方根本不是教學樓,是個活的怪物。”
張老師攥著那台早就沒信號的收音機,外殼上的漆已經掉了大半,他每天還會按幾次開關,聽著裡麵“滋滋”的雜音。
像是在抓住最後一點虛無的希望:“再等等,說不定軍隊在想辦法……”
“等多久?”
王靜推了推眼鏡,眼底的紅血絲比之前更重,“我們的水隻夠喝兩天,大米要摻著發黴的才能勉強吃飽,外麵的畸變體已經有十米高了。”
“昨天我在窗邊看到,它的觸手能纏住教學樓的避雷針,我們連出去都不敢。”
趙琳趴在桌子上,素描本上的畫越來越暗。
之前畫的小太陽,現在變成了灰黑色,旁邊的飛鳥隻剩下殘缺的翅膀,她握著彩色鉛筆的手不停發抖,筆尖在紙上劃出淩亂的線條:“李銘哥……他今天又沒說話。”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教室角落的李銘身上。
半個月來,李銘變了很多。
左臂的傷口雖然結痂,卻總是泛著不正常的暗紅色,他很少再笑,大部分時間都靠在椅背上,盯著門口的障礙物發呆,眼底偶爾會閃過一絲猩紅,像極了畸變體的眼睛。
有一次,陳浩分餅乾時多給了趙琳半塊,李銘突然衝過來,一把搶過餅乾摔在地上,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憑什麼給她?我們都快餓死了!”
趙琳嚇得眼淚都掉了,陳浩剛想質問,李銘卻突然愣住,眼神恢複了清明,看著地上的餅乾碎屑,又看了看哭唧唧的趙琳,抓了抓頭發,聲音低得像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可能沒休息好。”
從那以後,李銘總是突然暴躁,又突然清醒。他會在夜裡磨牙,說夢話,內容全是
“彆過來”
“我能擋住”
他會把自己的餅乾偷偷藏起來,卻在看到趙琳餓肚子時,又默默遞過去,他守夜時不再用長矛,而是攥著美工刀,盯著走廊的眼神,像在看獵物,又像在看自己的敵人。
“我們得再去一次食堂。”
陳浩把最後半袋大米放在講台上,聲音裡帶著無奈,“後廚的角落裡,可能還有沒發黴的麵粉,再不去,我們真的撐不住了。”
張老師點了點頭,看向李銘:“你能去嗎?要是不舒服,我跟陳浩去就行。”
李銘抬起頭,眼底的猩紅瞬間消失,他攥了攥左手的美工刀,站起身:“我去,我探路。”
三人出發時,走廊裡的粘液已經沒過了鞋底。李銘走在前麵,腳步比之前快了很多,左臂的結痂在運動時裂開,滲出血絲,他卻像沒感覺一樣,徑直往前走。
“小心點,前麵的樓梯可能會動。”陳浩提醒道。
李銘沒回頭,隻是嗯了一聲。可就在他們路過操場拐角時,一隻半人高的畸變體突然從粘液裡鑽出來,觸手直對著趙琳,趙琳這次非要跟著來,說要畫路線圖。
陳浩和張老師立刻舉起木板,準備擋住觸手,可接下來的一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隻畸變體的觸手在靠近李銘時,突然停住了,像是碰到了什麼燙的東西,飛快地縮了回去,鑽進粘液裡消失不見。
“它……它怕你?”
陳浩的聲音帶著震驚,他往前走了兩步,粘液裡的觸手又冒出來,對著他的方向揮舞,卻在李銘靠近時,再次縮了回去。
李銘自己也愣住了,他蹲下身,伸出右手,碰了碰地上的粘液,粘液在碰到他手指的瞬間,竟然開始凝固,變成了灰黑色的硬塊。
“我不知道……”
他的聲音帶著困惑,又帶著一絲不安,“它好像……不會攻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