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夜泊荒礁聞鬼泣
“定波號”載著從“碧遊前哨”帶回的玉盒與沉重思緒,繼續向著西偏北方向航行。按計劃,他們將在那片海域邊緣尋找《水文圖錄》上標記的另一處可能產出“淨水靈晶”的淺層礦脈,為淨化那處半汙染的水靈節點做準備。
海圖上的標記點,位於一片被稱為“千礁鬼域”的邊緣地帶。那是一片由無數大小不一、形態嶙峋的黑色礁石組成的迷宮般海域,終年被濃霧籠罩,暗流洶湧,常有船隻失事,故得此名。若非圖錄標注此處淺層礁岩中偶有“淨水靈晶”伴生礦脈,且他們此行修士眾多,又有精確海圖,劉老舵是斷不肯靠近這片“鬼見愁”的海域的。
航行至第三日傍晚,天色漸暗。遠方的海平線上,已經能看到一片連綿不絕的、如同猙獰巨獸獠牙般刺破海麵的黑色礁石剪影。濃厚的灰白色海霧從礁石群深處彌漫出來,如同活物般緩緩向四周擴散,將落日的餘暉切割得支離破碎,海麵一片陰鬱。
“不能再往前了。”劉老舵看著天色和海霧,果斷下令,“落帆,下錨,就在這霧區邊緣過夜。夜裡行船,又是在這種鬼地方,跟找死沒區彆。”
巨大的鐵錨帶著沉重的鎖鏈嘩啦啦沉入海中,“定波號”微微一頓,停在了距離最近一片礁石約莫兩裡外的海麵上。另外兩艘隨行的補給船也相繼停下,呈品字形錨泊,互相照應。
濃霧如同冰冷的紗幔,漸漸包裹住船隊。能見度迅速降低,十丈外便一片模糊。海水拍打船舷的聲音在霧氣中變得沉悶而空洞,遠處礁石群的方向,偶爾傳來幾聲淒厲悠長的海鳥啼叫,更添幾分陰森。
船上早早掛起了防風的氣死風燈,昏黃的光芒在濃霧中暈開一團團模糊的光圈。水手們加強了了望和警戒,修士們也多留在甲板或靠近舷窗的艙室,不敢大意。這種地方,除了天然險惡,保不齊還藏著什麼因陰氣彙聚而生的精怪或邪祟。
吳道與崔三藤待在船尾樓二層的艙室內。這間艙室較大,臨時布置成了一個小型的議事與靜修之所。中央的矮幾上,擺放著那個封印著黑色晶體的玉盒,周圍點著七盞清心寧神的檀香小燈,擺成一個簡易的北鬥鎮邪格局。
兩人盤膝對坐,並未立刻嘗試探查玉盒。白日航行時,他們已經與張天師、青城掌院、蜀山長老等人初步交換過意見。大家都認為這晶體中的“殘魂”極其危險,直接以靈覺深入探查恐有不測,需得布下更穩妥的防護,選擇合適時機,最好能有擅長神魂之術或鎮魂安神的道友在場輔助。
“今夜霧重陰寒,不是好時機。”吳道看著窗外彌漫的濃霧,“且等明日,若霧氣稍散,請龍虎山的‘淨魂引’和茅山的‘安神符’配合,再行嘗試。”
崔三藤點頭,她正小心地用一塊浸潤了月華露的軟布,擦拭著鷹首神杖頂端的靛藍寶石。連日奔波戰鬥,神杖靈光也稍有黯淡,需要時時溫養。她擦拭得很仔細,動作輕柔,仿佛在照顧一位沉默的戰友。
夜色漸深,濃霧仿佛凝固了,連海浪聲都似乎遠去。船上異常安靜,隻有值夜水手極輕的腳步聲和偶爾低語。
子時前後,一陣極其輕微、卻令人極不舒服的聲響,隱隱約約地,從濃霧深處的礁石群方向飄了過來。
那聲音初時細若遊絲,像是風吹過狹窄石縫的嗚咽,又像是什麼東西在極其痛苦地磨牙。漸漸清晰一些,竟像是……無數人壓抑到極致的、斷斷續續的哭泣與呻吟,男女老幼混雜,充滿了絕望、恐懼、不甘與怨毒,層層疊疊,交織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鬼泣”!
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來,而是直接作用於人的精神層麵,帶著一股陰寒透骨的意念,試圖往人腦子裡鑽。甲板上值夜的水手首當其衝,哪怕都是膽大心細、見過風浪的漢子,此刻也個個臉色發白,牙齒打顫,隻覺得渾身發冷,心底沒來由地湧起各種悲傷恐懼的念頭。
“什麼鬼東西!”劉老舵的低吼在甲板上響起,帶著內力,震得附近霧氣一陣翻騰,也讓陷入恍惚的水手們一個激靈清醒了些,“都穩住心神!彆聽那鬼叫!”
船艙內,眾修士也同時被驚動。
吳道與崔三藤對視一眼,瞬間來到窗邊。歸墟之瞳穿透濃霧,望向礁石群方向。隻見那片區域,陰氣、死氣、怨氣交織,濃得化不開,在靈覺視野中如同一片翻騰的墨汁。而那“鬼泣”之聲,正是從那濃稠的負麵氣息深處散發出來。
“不是尋常精怪,是……‘聚陰怨地’自然形成的‘哀魂潮’!”崔三藤麵色凝重,薩滿對這類靈性層麵的現象感知最為敏銳,“那片礁石群不知葬送了多少船隻生靈,積鬱的恐懼、痛苦、不甘等負麵意念經年累月,與陰寒水氣、特殊地脈結合,便形成了這種類似‘集體殘魂’的詭異存在。它們沒有清晰的個體意識,隻有純粹的負麵情緒集合,會本能地侵襲靠近的生靈魂魄,吸食陽氣與正麵情緒,壯大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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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印證她的話,那“鬼泣”聲陡然變得尖銳起來,霧氣開始劇烈翻湧,如同有無數無形的手在攪動。一股陰寒刺骨、帶著強烈吸扯意念的“潮汐”,以礁石群為中心,向著外圍擴散開來,首當其衝便是距離最近的“定波號”!
船上懸掛的氣死風燈火焰驟然縮小,變得幽綠不定。甲板木質表麵迅速凝結起一層薄薄的白霜。水手們即便捂住耳朵,那直透靈魂的哭泣與寒意依舊無孔不入,幾個修為較弱的已經開始眼神渙散,渾身發抖。
“開啟船體防護陣法!所有人固守心神,默念清心咒!”張天師的喝聲如同暮鼓晨鐘,在船上回蕩。留守的龍虎山弟子迅速激活了早先刻畫在船舷和關鍵位置的辟邪雷符,淡金色的電芒在船體表麵遊走,暫時逼退了靠近的陰寒。
但陣法主要防護物理和能量衝擊,對這種直攻心神的“哀魂潮”效果有限。那鬼泣聲如同無數細針,不斷消磨著眾人的意誌防線。
就在這時,矮幾上那個被重重封印的玉盒,忽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盒蓋上貼著的數道鎮邪符籙,無風自動,簌簌作響,符紙上的朱砂紋路驟然亮起刺目的紅光,似乎在竭力壓製盒內之物。然而,玉盒的震動越來越明顯,盒縫中甚至開始滲出一縷縷極淡的、與外界“哀魂潮”隱隱共鳴的黑色氣息!
“不好!外界的怨氣陰魂潮,刺激到盒子裡這冥河殘魂了!”吳道臉色一變。這殘魂本就充滿怨毒暴戾,與外界同屬負麵意念的“哀魂潮”相遇,如同火上澆油!
他一個箭步上前,雙手迅速結印,混沌道韻自掌心湧出,化作一個繁複的封印光印,就要再次加固玉盒封印。
然而,盒內的黑色晶體仿佛受到了強烈的召喚,猛地爆發出更強的反抗之力!一股冰冷、尖銳、充滿侵蝕與吞噬欲望的意念,如同破閘的洪水,竟強行衝破了最外層兩道符籙的封印,化作一道細長的黑氣,如同毒蛇般從盒縫鑽出,目標直指窗外那怨氣最濃的礁石群方向!它竟想脫離封印,與那“哀魂潮”融合!
“想走?!”吳道眼神一厲,右手食指中指並攏,淩空虛劃!
“山字秘·鎮嶽鎖!”
“醫字秘·金針渡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