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晨霧觀碑悟龍章
龍骸海眼歸於平靜,“定波號”如同倦鳥,在這片被上古龍威籠罩的靜謐海域暫時棲下。接下來的幾日,船上眾人如吳道所安排,各司其職,休整恢複。
青城掌院領著幾位擅長陣法的弟子,以龍骸骨山為中心,在周圍數十裡海域布下了數層複合陣法。最外層是結合龍威的“潛蹤迷幻陣”,能乾擾尋常生靈感知,使其下意識遠離這片區域;中層是“海潮感應陣”,一旦有大規模異常能量或冥河汙穢靠近,便會向預留的幾處傳訊節點發出警示;最內層則是小型的“聚靈養元陣”,彙聚此地逐漸恢複的純淨水靈與龍威餘韻,滋養龍骸本身,也為可能的後續行動者提供一個臨時補給點。陣法核心,便設在“定波號”如今停泊的位置,與那懸浮的銀白晶體“信物”隱隱呼應。
蜀山長老則帶著傷勢較輕的幾位劍修,駕小艇巡弋周邊,以精純劍意清掃海域中殘留的零星汙穢氣息與可能滋生的弱小邪物。劍光過處,如清風拂塵,滌蕩陰霾,使得這片海域的水靈之氣越發清朗。
船上的修補工作也在劉老舵的指揮下有條不紊地進行。破損的船舷甲板被加固,腐蝕的帆索被更換,消耗的物資從備用補給中取出補充。夥房終日飄出香氣,不再是簡單的魚粥,多了用新捕海貨烹製的各色菜肴,甚至劉老舵還慷慨地拿出幾壇陳年好酒,每晚讓大夥兒分飲一小碗,驅寒活血,舒解緊繃的神經。
吳道與崔三藤大部分時間都在艙內靜養調息。吳道經脈的損傷在丹藥和混沌道種的自愈能力下恢複得很快,但神魂層麵的消耗與承受龍族記憶衝擊帶來的“印記”,則需要更多時間沉澱。他每日除了運功,便是將心神沉入識海,如同整理浩如煙海的古籍,一點點梳理、消化那些來自上古龍族的記憶碎片。這些碎片包羅萬象,有關於四海地理水文、上古種族習性、神通道法、乃至天地法則的零星感悟,雖不成體係,卻如同散落的明珠,每一顆都蘊含著寶貴的智慧。
崔三藤的傷勢恢複稍慢一些,薩滿靈力透支與祖靈守護界破碎的反噬傷及了本源。她除了調息,更多時候是握著那枚融合了漓光王女水靈本源的珠子,靜靜感應其中蘊含的溫柔、淨化與犧牲的意誌,以此溫養自身,同時也嘗試更深入地理解“水”之靈性的不同層麵。
這一日,天剛蒙蒙亮,海麵起了薄薄的、帶著淡金色的晨霧。吳道從入定中醒來,隻覺神清氣爽,多日來的疲憊與隱痛去了大半。他見崔三藤仍在深度調息,呼吸平穩悠長,便沒有驚擾,獨自輕輕出了艙門。
晨霧如紗,籠罩著海麵和遠處的龍骸骨山。骨山在霧中若隱若現,淡金色的紋路在晨曦中反射著柔和的光,比前幾日更加清晰、明亮了些許,仿佛經過銀白晶體歸位與眾人這幾日的清理淨化,這座沉寂萬古的遺跡正慢慢“複蘇”其部分靈性。
吳道信步來到船首,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骨山上一處地方吸引。那是位於龍骸中段、一塊相對平坦、麵積頗大的骨板,昨日巡弋的蜀山長老曾提及,那塊骨板紋理奇異,不似天然,倒像是後天銘刻上去的。
心念微動,吳道身形飄然而起,掠過數十丈海麵,輕飄飄落在那塊巨大的骨板之上。骨板冰涼堅硬,觸感如玉,表麵確實布滿了密密麻麻、極其複雜的紋路。這些紋路不同於龍骨本身天然生長的玄奧紋路,線條更加規整、有序,隱隱構成一幅幅圖案與符號。
霧氣在身周緩緩流動,帶著海水的微腥與龍威特有的蒼茫氣息。吳道俯身,以手輕觸骨板表麵,歸墟之瞳微亮,仔細審視這些人工刻痕。
刻痕極其古老,許多地方已被歲月和侵蝕磨平,但整體輪廓尚存。紋路大致分為幾個部分:中央是一幅星圖,描繪的並非現今夜空的星辰排列,而是某種更古老、或許代表著上古某個特定時期的星象,其中幾顆星辰被特意放大、連線,指向一個共同的方位——西南偏西,與銀白晶體之前指示的“迷失星海”方向隱隱吻合。
星圖周圍,環繞著一些抽象的圖案:翻滾的波浪,旋轉的漩渦,斷裂的鎖鏈,交戰的模糊身影一方似龍似人,另一方則是扭曲的黑暗),以及……幾把形狀各異、卻都散發著特殊道韻的“鑰匙”簡圖!其中一把鑰匙的輪廓,與銀白晶體極為相似;另一把則如寒冰雕琢,透著冷冽堅固之意應指“鎮封之鑰”);還有一把線條流暢,仿佛由水流與光線構成疑似“疏導之鑰”);最後一把居於中央,形態最為簡約,卻有一種統禦四方、平衡一切的意境,隻是圖形最為模糊。
在圖案的最外圍,則是一圈圈如同水波漣漪般的古老文字。這文字吳道從未見過,並非龍族通用語或古鮫文,更加象形、古樸,筆畫如刀鑿斧刻,帶著蠻荒的氣息。
“這是……上古水族通用的‘雲水文’?”一個略帶沙啞卻溫和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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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道回頭,見崔三藤不知何時也來到了骨板上,她臉色仍有些蒼白,但眼神清明,顯然調息有了成效。她走到吳道身邊,低頭看著那些文字,眉心蓮印微微發光。
“你認得?”吳道問。
“薩滿傳承中,有最古老的‘自然靈文’,是上古先民觀察天地、祭祀鬼神時所用的文字,與這‘雲水文’有部分相通之處。”崔三藤凝神細看,嘗試解讀,“這些文字……似乎是記錄,也是警示。大意是……”
她指著文字,結合薩滿靈覺的感應,斷斷續續地翻譯:
“……星移鬥轉,潮汐有定……古道通幽,鎖鑰鎮虛……四鑰齊聚,歸墟可寧……然鑰散四方,劫波未息……持淨鑰者,當循星指引,覓流疏導,破冰鎮封,終抵平衡之源……前路多艱,時空迷亂,海獸潛淵,心魔自生……慎之,慎之……”
“後麵……似乎還有關於具體尋找‘疏導之鑰’的提示……”崔三藤的指尖移向星圖附近幾行更小的文字,眉頭微蹙,“‘星落之地,潮音斷絕之處……古鯨歌沉,海市幻生……需持淨鑰,以心印之,方見真途。’”
星落之地,潮音斷絕之處?古鯨歌沉,海市幻生?吳道與崔三藤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思索。這描述,與“迷失星海”的傳聞倒有幾分吻合。傳說那片海域星辰軌跡異常,常有海市蜃樓,且是上古巨鯨一族傳說中的祖地之一。
“這骨板,是後來者所立?還是當初鎮守此地的龍族所留?”吳道撫摸著冰冷的刻痕。
“刻痕中的道韻……與龍骸本身同源,卻又多了一份‘記錄’與‘指引’的人為痕跡。”崔三藤感應著,“或許是當年知曉內情的某位龍族或水族大能,在鎮守此地後,預感後世可能遺忘或需重新尋找‘海鑰’,故留下此碑,以作提示。隻是歲月太久,碑文也殘損了。”
這發現至關重要!它不僅印證了“海鑰”分四枚的猜想,更給出了尋找下一枚“疏導之鑰”的相對具體線索——就在“迷失星海”,且需要“淨鑰”即他們手中的銀白晶體信物)以特定方式感應,才能找到真正的路徑。
“看來,下一步,是非去那‘迷失星海’探一探不可了。”吳道望著西南方向,那裡晨霧漸散,海天一色,看似平靜,卻隱藏著連上古碑文都鄭重警告的“時空迷亂、海獸潛淵、心魔自生”之險。
“嗯。”崔三藤點頭,隨即輕聲道,“道哥,你看這骨板上的星圖,那幾顆被標記的星辰……它們的連線方位,似乎並非固定指向‘迷失星海’一處,而是隨著時間緩慢偏移。若這星圖記錄的是上古某個特定時刻的星象,那麼如今時移世易,星辰位置早已變化,我們單憑星圖,恐難精確定位。”
吳道聞言,再次仔細審視星圖。果然,那幾顆被標記星辰的連線,構成的是一種動態的、仿佛指針般的圖案。他心中一動,嘗試將一絲混沌道韻注入骨板星圖之中。
嗡……
骨板微微一震,那些星辰刻痕竟依次亮起極其微弱的銀光!光芒流轉,星圖仿佛“活”了過來,幾顆標記星辰的位置開始按照某種玄奧的規律緩緩移動、重新連線,最終指向了一個與之前略有偏差、更加偏南一些的方位!同時,骨板邊緣浮現出一行新的、更加細小、幾乎看不見的雲水文:“星移三度七分,潮信改易,當以此為準。”
“這星圖……竟是能根據當前星辰實際位置,自行校準指向的‘活星盤’!”吳道又驚又喜。這無疑大大增加了尋找“迷失星海”入口的準確性。
兩人又在骨板前研究良久,記下所有可見的圖案與文字信息,尤其是校準後的星圖指向。當朝陽完全躍出海麵,驅散最後一絲晨霧時,他們才返回“定波號”。
早膳時,吳道將晨間發現告知了張天師等人。眾人聞之,皆是精神一振,又感責任重大。
“既有明確線索,自當一探。”張天師肅容道,“隻是那‘迷失星海’凶名赫赫,非比尋常。我等需做好萬全準備,不僅修複船體、恢複修為,更需針對‘時空迷亂’、‘心魔’等威脅,籌備相應手段。”
“天師所言極是。”青城掌院接口,“時空之亂,可備‘定星盤’、‘護神香’;心魔之擾,需固道心,亦可備清心凝神之陣法丹藥。至於海獸凶險……便需仰仗諸位戰力了。”
“船隻尚需兩三日方可徹底修複。”劉老舵盤算著,“補給重新清點,足敷月餘之用。隻是……那‘迷失星海’據說尋常羅盤海圖皆會失靈,即便有此星圖指向,航行恐也極為困難。”
吳道沉吟道:“銀白晶體信物或可助我等感應正確方向。且……或許可嘗試與敖青聯絡,詢問龍族關於‘迷失星海’與‘疏導之鑰’的更多秘聞,哪怕隻鱗片爪,亦勝於盲人摸象。”
計議已定,眾人分頭準備。吳道嘗試通過預留的傳訊法陣與東海敖青聯係,然而不知是距離過遠,還是“迷失星海”方向本就乾擾強烈,傳訊時斷時續,隻接收到敖青一段極為模糊、夾雜著大量雜音的意念片段,大意是確認“疏導之鑰”線索在“迷失星海”的可能性極高,並警告那片海域有上古殘存的“蜃氣”與“時空渦流”,需萬分警惕“虛實之辨”,龍族亦知之不詳雲雲。
雖信息有限,但至少再次印證了方向。接下來的兩日,“定波號”上忙碌而有序。船體修繕完畢,陣法加固,丹藥符籙清點補充,各人修為也恢複至七八成。
第三日清晨,萬事俱備。“定波號”起錨升帆,調整航向,朝著龍骨星圖最新校準的西南偏南方向。
臨行前,吳道、崔三藤與張天師等人,再次來到龍骸骨板前,對著這座記錄了上古犧牲與指引的無聲石碑,鄭重一禮。
海風拂過,龍骸無聲,唯有那銀白晶體在遠處海眼之上,靜靜懸浮,仿佛目送。
“定波號”帆影漸遠,載著新的線索與未知的風險,駛向那片連星辰都顯得迷離的古老海域。真正的考驗,或許才剛剛開始。
第三百五十一章晨霧觀碑悟龍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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