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厲族長窩棚內的交易,在絕對隱匿與絕對謹慎中進行。
鹿笙並未直接傳授完整的“寂淨源光”運用法門,那太過驚世駭俗,也超出了交易的必要範疇。她以《弈天籌》為基,結合對“影蝕”能量的初步解析,現場推演簡化,糅合了一絲寂淨源光的淨化特性,創出了一門專為灰燼之民設計的《基礎寂淨導引術1.0版》。
這門導引術效果遠勝他們粗陋的“驅影咒”,能與淨光石產生協同共振,提升淨化效率約三至五成,且對修煉者資質要求極低,關鍵在於持之以恒的觀想與引導。同時,她在術法中留下了極其隱晦的後門——《弈天籌》的印記,便於未來可能的監控與反製。這是社畜本能的風險管控,亦是執棋者的必備手段。
岩厲族長如獲至寶,以自身金丹初期的修為親自嘗試導引。當那一絲微弱卻精純的暖流,艱難卻堅定地驅散了一絲盤踞在他肺腑多年的陰寒影蝕時,老者激動得渾身顫抖,看向鹿笙那模糊光影的眼神,已近乎虔誠。
“多謝庇護者大人賜法!此恩……我‘暉宸’殘部,永世不忘!”岩厲聲音哽咽,幾乎要跪拜下去,被鹿笙一道無形的靈力托住。
“交易而已。”鹿笙聲音依舊平淡,“此法可暫緩你族危機。現在,履行你的承諾,將關於‘斷碑峽穀’、‘寂滅之瞳’以及你所知的一切‘影淵’情報,包括‘巡影隊’的活動規律、‘影眷者’的識彆特征,儘數告知於我。記住,任何細節都可能影響我們接下來的‘合作’。”
她刻意強調了“合作”二字,給岩厲留下了一絲她或許會長期介入的模糊預期,這是維係交易動力和對方忠誠度的小技巧。
岩厲此刻再無保留,將自己所知,乃至祖輩口口相傳、甚至帶有些許神話色彩的秘辛,都巨細靡遺地道出:
“斷碑峽穀”位於沉骸裂穀西北方約三千裡外,地勢險峻,終年籠罩著詭異的灰霧,其內石碑殘破,符文古老,確實曾有先輩在其中感受到過非比尋常的“抗拒”之力,並非直接攻擊,更像是……一種排斥。“巡影隊”幾乎從不靠近,仿佛那裡是某種禁區。
“寂滅之瞳”則位於荒原正中央,是絕對的死地,能量反應如同歸墟漩渦,吞噬一切。岩厲甚至提及一個模糊傳說,在“暉宸”界未被完全吞噬前,那裡曾是界域核心“太陽井”所在,被影淵汙染扭曲後,化為了如今的“寂滅之瞳”。
關於“影淵”,他知道的有限,隻知“影蝕”是其力量體現,能侵蝕同化萬物;“巡影隊”由被完全同化的“影傀”和少數“影眷者”帶領,定期清掃生命痕跡;“巡影使”則是更高級的存在,擁有智慧,實力深不可測,至少是化神層級;而傳說中的“影尊”,乃是此界陰影的主宰。
至於“影眷者”,他們與普通被侵蝕者不同,眼神深處會偶爾閃過一絲非人的冰冷與戲謔,情緒波動也與周圍絕望氛圍格格不入,且他們身上的“影蝕”氣息更為內斂、精純,仿佛與陰影融為一體。
鹿笙默默記錄,與《弈天籌》數據庫、《巡風星圖》以及自身“歸墟視界”的觀察相互印證、推演。大量信息碎片開始拚接,一個關於“墜影荒原”、“影淵”及其與“大寂滅潮汐”潛在關聯的模糊模型,正在她腦中初步構建。
“很好。”待岩厲講述完畢,鹿笙微微頷首,“接下來,依計行事。首先,由你秘密挑選絕對可靠的族人,傳授導引術,務必避開所有‘影眷者’的視線。其次,我需要一份詳細的、標注了‘巡影隊’常規巡邏路線和時間節點的地圖。最後……”
她話音一頓,目光似乎穿透窩棚,落在了那個偽裝麻木的年輕“影眷者”身上。
“穩住他,必要時,可以讓他‘偶然’發現一些……我希望影淵知道的信息。”
岩厲族長心神一凜,瞬間明白了鹿笙的意圖——反向利用這雙“眼睛”!這需要極大的勇氣和精細的操作,稍有不慎便是滅頂之災。但看著手中那代表希望的導引術,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老朽明白!定不負所托!”
交易達成,鹿笙不再停留。塵影符與坤元跡斂完美疊加,她的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流水,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岩厲的窩棚,沒有引起任何注意,包括那個“影眷者”。
她沒有立刻離開沉骸裂穀,而是如同一個真正的幽靈,借助隱匿和“星瞳”的洞察,在龐大的地下溶洞內悄然巡梭。
她觀察著灰燼之民麻木下的細微掙紮,記錄著溶洞的結構與能量節點,評估著這個臨時“合作方”的潛力與風險。《弈天籌》無聲運轉,不斷修正著後續的行動概率樹。
【推演節點:灰燼之民部落。風險評估:高內部隱患,外部強敵)。可利用價值:中情報源,潛在牽製力)。短期合作可行性:71.3。長期依附可能性:待觀察。】
在溶洞一處偏僻的、連接著地下暗河的裂隙旁,鹿笙停下了腳步。這裡氣息更為陰寒,影蝕濃度也更高,尋常灰燼之民根本不敢靠近。但在此處,她指尖的寂滅令,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不可察的共鳴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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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鹿笙眼神微凝。寂滅令對“寂滅”、“歸墟”性質的力量有著天然的感應。這裂隙深處,或許連接著荒原下方更古老的、未被完全記錄的寂滅遺跡,或者……是某條被遺忘的、通往“斷碑峽穀”或其他區域的隱秘路徑。
她沒有貿然深入,隻是在裂隙入口處,借助“歸墟視界”留下了幾個極其隱晦的、隻有她自己能感知的“道標”。這是她身為頂尖“項目負責人”的習慣——永遠為自己預留備選方案和緊急撤離通道。
做完這一切,她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沉骸裂穀,重新回到了那片死寂的荒原表麵。
抬頭望去,“天空”依舊是那片永恒的、令人壓抑的暗紫色帷幕,遠方“寂滅之瞳”方向傳來的吞噬感依舊令人心悸。
但此刻,鹿笙心中已不再是剛墜入時的純粹警戒與探索。她手中多了一枚棋子——灰燼之民部落;看清了一個潛在的棋盤——“墜影荒原”與影淵的統治格局;並且,找到了一條可能通往新線索的路徑——“斷碑峽穀”。
《弈天籌》在神識中勾勒出新的行動路線圖。
【優先度序列更新:】
【1.初步探索‘斷碑峽穀’,解析古老符文,尋找影淵‘禁忌’或‘忽視’之因。推演勝率:58.7,高風險,高潛在回報)】
【2.監控灰燼之民部落導引術推行效果及‘影眷者’反應,適時釋放誘導信息。】
【3.持續解析‘潮汐烙印’,嘗試建立與‘寂滅之瞳’的微弱感應,尋找其與‘歸寂之儀’核心的確切關聯。】
【4.尋找並評估其他可能的幸存者據點或特殊遺跡,分散風險,拓展情報網。】
“藏智於內,苟住第一。”鹿笙於心中再次默念這八字箴言,身形化作一道幾乎不存在的虛影,向著西北方向的“斷碑峽穀”,開始了新一輪的“項目調研”與“風險投資”。
隻是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摸索。那雙“暗處的眼睛”,以及它背後所代表的影淵意誌,已然在不知不覺中,被她納入了這場生死棋局的算計之內。
薪火微光已燃,暗棋悄然落子。這墜影荒原的死水,終將被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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