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目”行動的執行,如同在布滿監控探頭的銀行金庫外圍,嘗試用一根極細的磁力線,隔著牆壁去“讀取”某個廢棄保險櫃裡褪色賬本的模糊字跡。
星盟留置的科研棄艦,編號“ssv07觀測者”,靜靜懸浮在回廊邊緣一片相對穩定的虛無中。其修長的銀色艦體上,暗紅與混沌的侵蝕紋路如同醜陋的傷疤,多處外殼破損,露出內部黯淡的能量管道和結構骨架。圍繞艦體,十二個拳頭大小的球形警戒信標緩緩旋轉,散發出規律性的低強度掃描脈衝,構成一個稀疏但覆蓋無死角的監控網。
鹿笙並未直接靠近。她在距離棄艦尚有數萬裡之遙的一片破碎星雲殘骸帶中停下了“影匿潛行”。這個距離,對於大乘期修士的神念而言,可算“近在咫尺”,但借助古器碗的“信息淨化”與《弈天籌》的路徑優化,她的存在被完美地偽裝成了星雲殘骸自然衰變產生的規則背景噪聲。
“《弈天籌》,分析警戒信標掃描模式、數據鏈路由、與星盟主網的通訊間隔及內容。”鹿笙盤膝虛坐於一塊不起眼的隕石核心,心神與光球相連。
“分析完成。警戒信標為標準‘蜂巢7’型自律單位,掃描模式為交替扇形覆蓋,數據回傳主網間隔為每標準時一次,內容為艦體狀態簡報及周邊環境基礎參數。未檢測到實時戰鬥數據鏈或高優先級警報通道。”光球反饋,“推測星盟主力判斷該艦已無戰術價值,僅維持最低限度監控,以防其內部殘留敏感設備被意外激活或竊取。”
“艦內殘留係統評估。”
“基於外部規則泄露特征分析:主能源核心已關閉,備用能源維持最低生命保障可能用於維持基礎結構穩定,防止在規則亂流中解體)。主控光腦離線,但局部存儲單元可能仍處於低功耗待機狀態。環境掃描陣列、航行日誌緩存、基礎研究數據庫等非核心模塊或存有未及時轉移的原始數據。”
“侵入路徑推演。”
光球表麵迅速勾勒出棄艦的簡化結構圖,並標出數條可能的侵入路徑:通過破損的外殼缺口直接物理接入;利用警戒信標數據回傳時的微弱通訊窗口進行規則層麵“搭線”;或者,最隱蔽但技術要求最高的——模擬星盟認證信號,欺騙警戒信標,短暫獲得“合法訪問權限”。
鹿笙選擇了最後一種,結合第二種。物理接入風險太高,容易被殘餘的內部傳感器或結構應力變化察覺。而純粹“搭線”能獲取的數據流有限且可能加密。
“古器碗,‘規儀洞見’輔助解析星盟信號特征,重點提取其底層‘秩序框架’認證協議的波動模式。”她指令道,“《弈天籌》,根據解析結果,構建一次性偽裝信號,需包含:合法艦船識彆碼使用‘ssv07觀測者’已失效的備用碼)、低優先級數據請求指令請求調取‘蝕淵回廊’區域曆史掃描日誌摘要)、以及自毀指令信號發出後三十息內自動湮滅所有特征)。”
“偽裝信號投放時機:選擇在警戒信標下一次數據回傳前的五息窗口。利用信標自身通訊鏈路開啟時的規則擾動作為掩護。”
“同時,準備‘影線搭接’——在偽裝信號發出後,立刻沿同一規則通道,植入一道極細微的、無特征的‘信息嗅探’線程,用於被動接收可能經由信標鏈路回流的任何數據碎片,不主動索取,避免觸發反製。”
計劃周密,如同設計一套精密的病毒程序。
等待。回廊邊緣的時間流速似乎比深處更緩慢、更粘稠。鹿笙維持著絕對的靜止,連思維波動都降至最低,唯有《弈天籌》與古器碗在微觀層麵進行著高速的數據交換與信號模擬。
終於,警戒信標的周期性通訊窗口即將開啟。
“三、二、一……投放。”
無聲無息間,一道完全模擬星盟“秩序框架”頻譜、包裹著層層偽裝指令的規則波動,如同幽靈,順著信標即將開啟的通訊“通道”邊緣,悄然滑入。
幾乎在同一瞬間,十二個警戒信標的掃描脈衝同步閃爍了一下,完成了例行的狀態收集與數據打包,準備回傳。而鹿笙的偽裝信號,就混雜在這正常的“數據包”洪流邊緣,如同一滴水融入了溪流。
信號順利“注入”信標網絡。接下來的三十息,是緊張的風險窗口。若星盟主網那邊有異常檢測機製,識破了偽裝,很可能反向追蹤或直接啟動棄艦的自毀程序。
時間一秒秒流逝。十息、二十息……
棄艦毫無反應。警戒信標依舊規律旋轉。
偽裝信號在完成“指令投送”後,如約自毀消散,未留痕跡。
而鹿笙提前布下的“信息嗅探”線程,則如同最耐心的蜘蛛,懸掛在信標的通訊鏈路上,默默等待著。
大約五十息後,信標網絡似乎“處理”完了那個偽造的“低優先級數據請求”。沒有警報,沒有異常數據流。或許星盟主網將之判定為棄艦殘留係統因規則環境擾動產生的“錯誤指令”,或許“蝕淵回廊”的數據本就屬於可公開的底層環境信息,無需高級權限。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一點微弱的、非實時的數據反饋,沿著通訊鏈路緩緩回流。不是完整的數據庫,更像是一段壓縮的、摘要性的日誌回複。
“信息嗅探”線程瞬間捕捉,將這點數據流“黏附”並悄然引離主通道,通過預設的、極隱秘的規則褶皺路徑,折返向鹿笙所在位置。
整個過程在規則層麵引起的漣漪,比微風拂過湖麵還要細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