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訓禮被敬得莫名其妙,好像被罵了,又好像沒被罵。
他端起酒杯默默喝了兩杯,轉頭望向露台外的夜色,感受此刻的寧靜,忽地感慨道,“家裡的人越來越少了。”
從去年到今年,從母親她老人家病故,陸家的人一日比一日少,前些日連族裡的二叔公也病逝了……
之前還沒怎麼感悟,直到他開始擔起陸家長子的責任,才發覺陸家這個殼子越來越薄。
“……”
陸猙單手執著酒杯,深眉下的眼沒什麼情緒,似乎全不在意一般。
“今晚,小五的一個廠子出了事,雖然沒有死人,但也傷了不少,她這回又折一筆。”
陸訓禮側目看向他,似醉未醉,“說來也怪,和程浮白相鬥,看似有來有回,但稍加算算,竟是全程落了下風。”
“……”
“程浮白也有損失,卻都不大,甚至手下隊伍越來越壯。”
這才多久,陸訓禮就敏銳地察覺到程浮白的勢不可擋。
陸猙睨向他,神色鎮定,“父親懷疑是我暗中搞鬼?”
“我不懷疑。”
陸訓禮答得毫不猶豫,“我就是……沒人可聊,寂寞得很。”
說完,他仰頭一口飲儘杯中的酒,苦笑一聲道,“我有種直覺,陸家的氣運到頭了,再怎麼想力挽狂瀾都無用。”
這話跟彆人不能說,是動搖軍心。
陸猙沉默,他見慣了陸訓禮什麼都不在意的逍遙,這是第一次看到陸訓禮這般悲愴。
“陸猙。”
陸訓禮主動給他倒酒,麵色鄭重,“若有一天我同小五都敗了,你幫我保住卓卿和明意。”
陸猙看著他道,“您也可以現在就走,像以前一樣逍遙度日。”
聞言,陸訓禮笑出聲來,“這是我家,我走去哪?”
“……”
“我的子女,有我撐著,我願意給你們自由。”陸訓禮一字一字道,“但我陸訓禮,死也要死在家裡,不將禍害鏟除,我死不瞑目。”
“……”
陸猙沒有說話。
陸訓禮見他眼神有異,“怎麼這麼看我?”
“一定要和程浮白鬥到底麼?”陸猙淡淡地問道。
“不然呢?”陸訓禮反問,“生死血債,難道還要我拱手將陸家讓給他?”
那不成一場笑話。
“遲個半年再鬥?”陸猙又道。
“遲半年?”陸訓禮有些莫名地看他,“半年過去,夠他程浮白把我們陸家吞得骨頭都不剩了。”
他遲半年,程浮白會遲麼?
陸猙盯著他,許久開口,“若我求您呢?”
“……”
陸訓禮一怔,定定地看向他,見他不似玩笑,便也肅了臉色,“陸猙,你沒那麼重要。”
聽到這樣的話,陸猙沒有任何的意外,他什麼都沒再說,隻低頭喝酒。
……
陸猙帶著一身酒氣回到臥室,推門的動作極輕。
他站在門口往裡看去,房間裡一片黑暗,但床上很明顯太過平坦,並沒有人。
陸猙擰起眉,環視黑暗尋人,耳邊忽然傳來一聲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