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霧懸於瓶口,未散。洛塵指尖微旋,殘缺香精瓶口輕啟,一縷幽藍香引自瓶中緩緩溢出,如絲如縷,帶著地脈深處特有的沉滯韻律。他指尖符文一閃,將先前調製的惑脈香與這幽髓香引相融,兩股氣息在掌心交織,不爆不散,反如活水般流轉。
他未再遲疑,指尖輕點香霧中央,符文牽引,香霧化作螺旋,貼地而行,悄然滲入岩壁底部那道蜿蜒裂縫。
香霧入地刹那,裂縫深處忽有微光一閃——一道倒置香爐的殘紋浮現其上,與香囊裂痕中那幽光如出一轍。三息之後,紋路隱沒,卻在洛塵瞳孔深處留下一抹殘影,久久不散。
與此同時,地底邪氣脈動驟然紊亂。原本整齊如一的妖獸攻勢為之一滯,獸首脊背纏繞的黑氣翻湧不定,仿佛輸送之路被無形之手攪亂。群獸動作遲緩,綠瞳中的幽光明滅不定,竟有數頭彼此衝撞,利爪撕向同伴。
“就是現在。”洛塵低喝,聲音如刃切風。
婉清冰絲疾閃,纏住高岩邊緣,寒氣凝結成階。她左臂微顫,舊傷因寒氣反噬而抽搐,但仍咬牙催力,冰絲如網鋪展,封鎖右側撲來的三頭妖獸。蕭寒殘雷在掌心凝聚,紫電如蛇遊走,雖無法遠攻,卻在身前撐起一道電弧屏障,逼退近身之敵。
洛塵卻未再出手。他咬破舌尖,鮮血滴落掌心,以精血重繪靜心篆。符成瞬間,係統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嗡鳴,紊亂的靈流再度歸位,調香權限恢複一分十二秒。
他將剩餘清心滌塵香粉灑向婉清與蕭寒。香粉入體,未化煙,反如細塵附於二人眉心,隨即隱沒。三人識海之中,神識如絲相連,短暫共鳴。
“三息後,”洛塵意念直傳,“左前方三十步,同步突進。”
婉清眸光微閃,麵紗裂口處飄出一縷極淡的金色香灰,如蝶輕舞,竟被香囊裂痕悄然吸入。香料空間內,淨塵香引微微震顫,仿佛回應某種古老契約。青鸞虛影掠過識海,羽毛輕拂,留下一句低語:“血契未斷,香引可溯。”
獸群尚未恢複秩序,地底邪氣再度脈動,獸首猛然仰天咆哮,黑氣凝成音波,轟然炸開。地表裂紋擴張,碎石飛濺,原定突圍路線被徹底阻斷。新生妖獸自濃霧中爬出,四肢扭曲,脊骨裂開,黑氣纏繞如藤,迅速填補缺口。
洛塵眸光未動。他將香囊按於胸口,以血脈為引,強行激發香料空間內淨塵香引的排斥之力。一瞬之間,以他為中心,三丈之內黑氣退散,地麵浮現出一圈極淡的琉璃色光暈,如蓮綻開。
“現在!”
三人同時爆發最後靈力。婉清借冰絲騰身而起,躍向左側高岩;蕭寒以殘雷轟擊地麵,借反震之力疾衝;洛塵則將剩餘香霧凝於指尖,幻化三道身影,分襲三個方向。
妖獸群果然受誘,撲向幻影。真身已掠出合圍鐵壁。
婉清落於岩頂,回身揮掌,冰絲炸裂成網,凍結兩頭追擊妖獸的前肢。蕭寒斷鞭橫掃,殘雷爆燃,轟開最後一道攔截。洛塵居中疾行,香囊緊貼胸口,裂痕中黑線仍在緩慢蔓延,卻因淨塵香引壓製而停滯片刻。
他們奔行不過五十步,身後獸群再度集結。獸首立於裂口中央,脊背黑氣翻湧如潮,竟開始有規律地收縮與擴張,仿佛在汲取地底某種力量。每一次收縮,群獸動作便為之一頓;每一次擴張,攻勢便更淩厲一分。
洛塵腳步未停,卻已察覺異樣。他悄然調出係統界麵,雖僅餘微光閃爍,但仍捕捉到一絲數據流——邪氣輸送存在周期性中斷,每七息一次,中斷半息。而那中斷的瞬間,正是突圍的最佳時機。
“它們不是無智。”他低語,“是在蓄力。”
婉清躍至他身側,寒氣凝於掌心:“你有計劃?”
“有。”洛塵指尖輕撫香囊,“它們圍殺我們,是因為我們擋了它的路。而它,需要的是地脈節點。我們不必破陣,隻需讓它自己讓路。”
蕭寒冷笑:“你又要拿香做文章?”
“香,是秩序。”洛塵聲音平靜,“而邪氣,是混亂。我隻需在它最混亂的那一刻,點燃秩序之引。”
他自香料空間取出一瓶未啟用的香精——瓶身刻著殘缺香紋,與岩壁同源。這是他早前封存的“地脈鎮魂引”,本為應對地脈暴動所備,如今卻成了破局關鍵。
“等它下一次輸送中斷。”洛塵低聲道,“我會在那半息內,將香引注入地縫。香霧與地脈共鳴,會短暫扭曲邪氣流向,形成真空缺口。”
“我們就在那時衝出去。”婉清接道。
“不隻是衝出去。”洛塵眸光微冷,“是往深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