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北坡吹來，帶著一絲微弱的雷腥味。
洛塵的眼皮沒有動，呼吸淺得幾乎察覺不到。他的右手還握著那片翡翠殘片，指節泛白，血順著掌心滑落，在焦土上滴出一個小坑。他沒去擦，也沒試圖起身。他知道現在不能有任何劇烈動作，哪怕一次眨眼都可能引起上方那個存在的注意。
玄陰老祖站在三丈高的黑影之中，腳懸在半空，遲遲未落。他盯著下方的年輕人，赤紅的豎瞳微微收縮。剛才那一瞬間的秩序波動已經消失，可他仍不敢輕舉妄動。這戰場本該死寂，偏偏有一股說不清的氣息在緩慢凝聚。
洛塵的意識沉在識海深處。
他不再調用係統界麵，也不再等待提示音響起。那些曾經依賴的功能如今全都沉默，但他已經明白——係統從未真正掌控一切，它隻是工具，而使用工具的人，才是關鍵。
他回放剛才邪術發動的過程。每一次黑氣翻湧，吞噬殘魂與靈力時，玄陰老祖的身體都會出現短暫停滯。不是因為力量過載，而是能量轉換需要時間。那股被吸收的生命力必須經過權杖上的靈珠轉化，才能融入軀體。而在那一瞬，他的動作會僵住，連氣息都斷了一拍。
這就是破綻。
隻要能在那個節點乾擾能量傳導，哪怕隻延遲半息，也能打斷施術節奏。一旦邪術無法持續吸收補充，暴漲的力量就會開始反噬自身。
問題是如何做到。
攻擊性的香水已經被證明無效。黑氣太濃，普通香霧剛釋放就被吞沒。必須換一種思路——不傷人，隻擾術。
他想起“清心滌塵香”中的雷劫液。那種暴烈的能量曾讓蕭寒體內的魔氣震蕩紊亂，正是因為雷屬性天生帶有撕裂與打斷的特性。如果能將類似效果植入香氛中，並精準控製爆發時機……
材料是夠的。
星露結晶還在香料空間角落，未被汙染。風蝕花蕊經他以瞳中琉璃光反照識海，已在虛擬空間內催熟補全。至於雷源，北坡的碎片仍在閃爍，雖然微弱，但足以作為引信信號接入調配流程。
他閉著眼，在腦海中構建調香路徑。
第一步，以星露水為基底。這種源自月華凝結的液體親和性強，能輕易融入各類能量流而不被排斥。第二步，加入風蝕花蕊粉末。這種生長在懸崖裂縫中的植物天生具有穿透性，可讓香霧滲入邪術運轉的經絡縫隙。最後一步最關鍵——引入雷屬性震蕩波，不直接混合，而是將其設定為觸發機製，當香霧接觸黑氣的瞬間自動激活。
難點在於平衡。
三種成分必須同時起效，且比例精確到毫厘。多一分雷性，則提前引爆，少一分穿透力，則無法深入。他在識海中模擬了七次配比，前六次都在接觸黑氣前就失效。第七次，他改用意念引導，在虛擬調香爐中緩緩旋轉融合，終於看到一縷近乎透明的霧氣悄然成形。
它沒有顏色，也沒有氣味，懸浮在識海中央，像一層看不見的薄膜。
這是“斷脈香”的雛形，功能不是殺傷，而是阻斷。一旦噴出，會在極短時間內製造局部靈力紊亂，專攻能量傳輸節點。
成了。
現實中的洛塵依舊躺在地上，姿勢未變。他的左手慢慢鬆開又收緊，將翡翠殘片貼在胸口。那裡曾經掛著香囊，現在隻剩幾塊碎片，但香料空間仍在運轉。隻要他還有一口氣，就能操控內部的一切。
他開始調動殘留靈力，通過指尖滲出的血跡，反向激活基礎引導陣。這一次不是為了喚醒係統，而是借用陣法原理，在體內建立一條隱秘通道，把剛剛完成的“斷脈香”從識海轉移到現實軀體。
過程極其緩慢。
每移動一絲，肋骨處就像有刀片在刮。左臂經脈斷裂的痛感不斷襲來，但他咬住牙關，不讓身體顫抖。任何異常都會暴露意圖。他隻能靠意誌一點點推進，像在黑暗中搬運火種。
頭頂傳來低沉的聲音。
“你還在等什麼？”
玄陰老祖終於開口，聲音如砂石摩擦。他手中的權杖緩緩抬起，黑氣在掌心凝聚成球，比之前更加深邃，仿佛能吸走光線。他不信一個將死之人還能翻盤，但那一絲異常讓他無法徹底安心。
洛塵沒有回應。
他的右手指尖微微抽動了一下，那是香霧成功轉移的信號。一瓶無形的香水此刻正藏在他的肺腑之間，隻待一聲令下便可噴出。但他不能急。剛才的僵直破綻隻出現三次，每次間隔約十息。他必須記住節奏，等下一次能量轉換的瞬間出手，否則便會錯失良機。
風再次吹過。
這次更明顯了些，卷起地上的灰燼，掠過他的臉頰。北坡的方向，雷劫液碎片閃了兩下，隨即暗去。這個變化被他敏銳捕捉。雷源正在衰減，若再拖下去，引信威力會大幅下降。
不能再等。
他在心裡默數。從上次破綻出現到現在，已過去八息。按照規律，還有兩息左右就會迎來新一輪吸收。
他的喉嚨輕輕震動，準備啟動噴灑程序。這種香水不同於以往，不能用手持瓶器釋放，必須由體內直接噴出，借助呼吸帶動香霧擴散。一旦失敗，不僅浪費材料，還會因靈力反衝加重傷勢。
一息。
他的瞳孔在眼皮下轉為淡淡的琉璃色，雖未睜眼，但識海清明如鏡。
二息。
玄陰老祖的腳緩緩落下，權杖前指，黑球開始旋轉加速。
就在這一刻，洛塵的胸腔猛地一縮。
他張開嘴，卻沒有發出聲音。一道幾乎不可見的薄霧自他口中逸出，貼著地麵迅速蔓延。速度極快，卻又安靜無聲，混在風裡，朝著前方的黑影飄去。
香成了。
它正朝著目標前進。
玄陰老祖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忽然感到手中權杖一滯，鑲嵌其上的靈珠輕微震顫了一下，像是受到了某種乾擾。他低頭看去，卻發現周圍一切如常，黑氣依舊翻騰，戰場仍在崩塌。
是他太敏感了嗎？
他抬起權杖，準備繼續施壓。
可就在他抬手的刹那，胸前的黑氣突然出現了一瞬凝滯。很短，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但確實存在。與此同時，他體內的能量流動出現了極其細微的錯位，就像水流中卡進了一粒沙。
他皺眉，正要查探。
遠處，一片被風吹起的灰燼輕輕落在洛塵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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