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盤膝坐在石階上,掌心還握著那塊晨啟晶。晶體冰冷,貼著皮膚微微發麻。他沒有睜眼,呼吸卻比剛才平穩了些。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像是在數節拍。
識海裡還在震。
那種被意誌撞進神識的感覺沒完全散去,像一根細線卡在喉嚨深處,吞不下也吐不出。他不敢亂動靈力,怕一震就斷。隻能靠最基礎的調息法,一點點把紊亂的經脈穩住。
醒神香的餘韻還在體內流轉。那是他最早掌握的香水節奏,一呼一吸之間帶著熟悉的波動。他順著這個頻率,慢慢把意識往下沉。
係統界麵浮現在識海中央,光幕安靜。他沒去看數據欄,而是直接翻到最深處——那個從不輕易打開的區域:調香秘籍。
封麵浮現出來。
黑色底紋,三道弧線交錯而過。不是文字,也不是陣法,可線條的走向讓他心跳加快。剛才在石門上看到的符文,有一段幾乎和這三道弧線重合。
他盯著那圖案,試圖回憶第一次見到它時的情景。
十二歲那年,他在家族密室裡覺醒係統。那天晚上,所有人都睡了,隻有他躲在後院的藥房翻找材料。他想試一種能讓人清醒三天的香,結果點燃香粉的瞬間,胸口一熱,眼前多了本古舊的冊子。
那時他不懂,隻當是祖上傳下的東西。
後來才發現,那本書沒人看得見,隻有他能碰。書頁空白,唯有第一頁畫著這三道弧線。他問過係統,係統隻回了一句:【源初之痕】。
之後很多年,他再沒在意過這個圖案。直到現在。
他閉緊雙眼,額頭開始出汗。記憶像被風吹散的灰燼,抓不住。他隻能拚命回想那晚的細節——藥房的燈是黃的,窗外有蟬叫,他左手拿著研磨杵,右手剛要翻開書頁……
就在指尖觸到封麵的刹那,一股微弱的震動從書中傳出。
不是聲音,也不是光,而是一種“感”。仿佛那三道弧線活了過來,在他意識裡緩緩旋轉。他猛地一顫,手指抽搐了一下。
婉清察覺到了。
她站在側後方,目光一直落在洛塵身上。從他跪地到現在,氣息起伏她都記在心裡。此刻見他額頭冒汗,指節泛白,她立刻抬手,一縷玄冰靈力悄然溢出,在洛塵周身形成薄薄一層屏障。
這層冰氣不冷,也不顯形,隻是穩住了他體內即將失控的靈流。
蕭寒也動了。
他沒上前,而是將雷劫液葫蘆提到胸前,單手掐訣。一道紫色電弧繞臂而起,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在三人周圍布下一道隱秘的雷障。外來的氣息一旦靠近,立刻會被擊碎。
兩人誰都沒說話。
他們知道,這時候不能打擾。
洛塵的意識已經沉得更深。
他不再強求回憶全貌,而是換了一種方式——模仿。
他抬起右手,在空中緩慢描摹那三道弧線。第一道從左上斜向右下,弧度平緩;第二道橫穿中間,略帶波折;第三道自下而上,收尾時微微上揚。
每畫一次,識海中的秘籍就亮一分。
到了第三次,整本書突然輕輕震動。一道極淡的金光從封麵透出,順著他的指尖流入經脈。那一瞬,他腦中閃過一個畫麵——
一間石室,牆上刻滿同樣的弧線。地麵中央擺著一隻香爐,爐底形狀與石門上的凹槽一模一樣。有人背對著他站在爐前,手裡捧著一本黑皮書,正將某種粉末倒入爐中。
火光燃起,香氣彌漫。
那氣味……他聞過。
是“初燃露”混合“月影苔”的基底,但他從未這樣調配過。這種組合不穩定,極易自燃。可在這個畫麵裡,它燃燒得很安靜,香味擴散成環形波紋,滲入牆壁上的弧線。
然後,那些弧線動了。
像是回應,又像是蘇醒。
畫麵到這裡戛然而止。
洛塵身體一晃,差點栽倒。他咬牙撐住,左手撐地,右手仍懸在半空,保持著最後那道弧線的收尾姿勢。
冷汗順著鬢角滑下。
他明白了。
那三道弧線不是裝飾,也不是文字本身,而是一種“啟動序列”。就像調香時的第一步——點火。沒有正確的引燃方式,再好的香料也無法釋放真正功效。
石門拒絕他,不是因為他不懂源語,而是因為他沒有用“對的方式”去溝通。
他緩緩睜開眼。
琉璃色的瞳孔在眼瞼下退去,紫眸重新浮現。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還在抖,但眼神變了。
不再是茫然或挫敗。
而是找到了方向。
他鬆開掌心,晨啟晶落在石階上,發出輕微一響。他沒去撿,而是伸手摸向腰間的翡翠香囊。
係統還在運轉。
他默念指令,調出所有與“初燃”相關的香料條目。月影苔、晨啟晶、星屑粉、日輝露……這些他曾用來做啟蒙香水的材料,此刻全部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