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就是如何獲取材料了。陳年雪水?宮中冰窖或許有存?枇杷露、秋梨膏並非罕物,或許可以想辦法從太醫署或禦藥房弄到少量?川貝她自己還有一些存貨……鬆木炭……
最難的是炮製的過程,需要小火慢煨,不能假手他人,絕不能被人發現。
接下來的兩日,沈清辭如同走在刀尖上。她利用去藏書閣的機會,以研究古方需要為由,小心翼翼地向一位看起來較為和善的老藥童討要了一小瓶枇杷露和秋梨膏,又用自己帶來的一點碎銀子,賄賂了一個負責打掃冰窖的小太監,弄來了一小罐據說是去歲收集的雪水。
鬆木炭則在聆秋閣後院堆積的廢舊雜物裡找到一些。
最難的是尋找炮製的地點。聆秋閣條件簡陋,生火做飯都在後院一個小廚房裡,春桃秋桂時常進出,極易被發現。
最終,她選擇在後半夜,利用一個小巧的銅製手爐,在自己臥室的窗邊,小心翼翼地操作。窗戶開一條縫散煙,用書本扇走氣味……每一次添料、觀察火候,都心驚膽戰,如同做賊一般。
終於,在第三日淩晨,她成功炮製出了一小撮色澤微深、散發著獨特清甜氣息的貝母粉。
成敗,在此一舉!
該如何將這藥送到太後麵前,並讓她願意嘗試?直接獻藥風險太大,必須有一個合情合理的契機。
機會很快來了。這日午後,柳嬤嬤突然來到了聆秋閣。
她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傳達皇後旨意:太後鳳體欠安,六宮嬪妃需輪流前往慈寧宮外磕頭祈福,以表孝心。按位份資曆,三日後輪到新晉的采女、才人們。
“太後娘娘病中喜靜,爾等隻需在宮門外行禮即可,不得喧嘩,更不得驚擾鳳駕。聽明白了嗎?”柳嬤嬤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在沈清辭臉上停留了一瞬。
沈清辭心中一動。這或許是唯一的機會!在宮門外,人多眼雜,或許能找到契機……
三日後,沈清辭隨著幾位同樣位份低微的采女,前往慈寧宮。林楚楚、趙婉如等才人位份稍高,排在另一日。
慈寧宮氣象恢宏,守衛森嚴。她們這些低等宮嬪連宮門台階都不能上,隻能跪在宮門外的廣場上,依禮叩拜。
氣氛莊嚴肅穆,無人敢交頭接耳。
跪拜完畢,眾人正欲安靜退下。突然,慈寧宮內隱約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壓抑的慌亂聲,似乎有什麼變故發生。
緊接著,一個穿著體麵的老嬤嬤紅著眼圈快步從宮內走出,對守門的太監急聲道:“快!快去太醫署再請當值的太醫過來!娘娘方才又咳得厥過去了!藥都喂不進去了!”
門前頓時一陣細微的騷動。
沈清辭的心臟猛地一跳!
就是現在!
她不知哪來的勇氣,猛地上前一步,在那老嬤嬤即將轉身回宮時,屈膝跪倒在地,聲音清晰卻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與懇切:“嬤嬤請留步!奴婢或許有法可緩解太後娘娘咳疾!”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利箭般射向了她!
那老嬤嬤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一雙銳利且帶著淚意的眼睛震驚地盯住她:“你是何人?在此胡言亂語什麼?!”
旁邊的管事太監也厲聲喝道:“放肆!驚擾慈寧宮,該當何罪!”
沈清辭伏低身子,語速加快卻毫不慌亂:“奴婢沈氏,新晉采女。奴婢不敢胡言!奴婢家中曾有長輩患類似咳疾,痰粘難出,氣逆厥冷,得一民間古方,以特殊炮製貝母含服,可迅速化痰順氣!奴婢願以身家性命擔保,請嬤嬤準奴婢一試!若無效,甘受任何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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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話精準地描述了太後的症狀,並提出了具體的解決方法,甚至立下了軍令狀!
那老嬤嬤顯然也是心急如焚,太醫一時未到,太後情況危殆,聽到她說得如此篤定,又涉及太後慣用的貝母,不禁有些動搖,但依舊疑慮重重:“你……你如何懂得這些?那藥何在?”
沈清辭立刻從袖中取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極其小巧精致的瓷瓶她用自己一支舊銀簪跟小太監換的),雙手奉上:“此乃奴婢依古法親手炮製之貝母粉,請嬤嬤查驗!奴婢略通醫理,皆因家傳,絕無虛言!”
老嬤嬤盯著那瓷瓶,又看看跪在地上、神色雖然蒼白卻目光堅定的沈清辭,猶豫不決。茲事體大,讓一個來曆不明的低等嬪妃給太後用藥,簡直是天大的冒險!
就在這時,宮內又跑出一個神色倉皇的小宮女,帶著哭腔道:“孫嬤嬤!娘娘、娘娘氣息更弱了!太醫怎麼還沒來!”
那孫嬤嬤臉色劇變,猛地一跺腳,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一把抓過沈清辭手中的瓷瓶,厲聲道:“你在此等著!若有不妥,立刻拿你是問!”
說完,她轉身急匆匆奔回宮內。
沈清辭依舊跪在冰冷的石地上,能感覺到周圍那些嬪妃和太監們投來的、混雜著震驚、鄙夷、幸災樂禍的目光。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長。
慈寧宮內死一般寂靜。
她的心跳如擂鼓,手心裡全是冷汗。
成敗,生死,就在此刻。
不知過了多久,沉重的宮門再次被打開。
孫嬤嬤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已截然不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種複雜的激動。
她快步走到沈清辭麵前,目光死死盯住她,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太後娘娘……咳出痰了……氣息順了……”
“沈采女,”她深吸一口氣,語氣無比凝重,“娘娘宣你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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