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朕還有一事,欲向愛卿求證。”
“陛下請講。”
“先帝朝時,宮中可有一位……對冥苔、或者類似邪異之物頗有研究,甚至可能因此遭禍的女子?”皇帝問出了盤旋已久的問題,目光緊鎖沈元宗。
沈元宗聞言,臉上瞬間掠過一絲極不自然的僵硬,雖然極快消失,但並未逃過皇帝的眼睛。他垂下眼皮,避開皇帝的視線,聲音有些發乾:“陛下為何突然問起這個?宮闈舊事,老臣……老臣不甚了了。”
“不甚了了?”皇帝語氣加重,“沈愛卿侍奉宮廷近三十年,曆經兩朝,竟對可能涉及邪術的宮闈秘聞‘不甚了了’?朕需要知道實情!”
強大的帝王威壓再次降臨。
沈元宗額頭冷汗更多,身體微微發抖,似乎內心在進行激烈的掙紮。半晌,他才艱澀地開口,聲音極其低沉:“陛下……非是老臣隱瞞,實乃……實乃此事牽扯甚大,且為先帝嚴令封口之秘辛……老臣不敢妄言……”
“朕恕你無罪。說!”皇帝不容置疑地命令。
沈元宗仿佛被逼到了絕路,長長歎了口氣,帶著無儘的疲憊和恐懼,低聲道:“陛下既問起……老臣依稀記得,先帝在位中期,宮中確有一位……一位來自南疆巫醫世族的妃嬪,封號‘靜’。靜妃娘娘……性情孤僻,不與人往來,卻極得先帝一段時間的寵愛。她……她似乎確實精通一些……旁門左道之術,曾因私下煉製一些效用詭異、似與冥苔有關的丹藥,而被當時還是皇後的太後娘娘察覺並告發……”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忌憚:“先帝震怒,下令徹查……後來……後來靜妃所居宮殿莫名起了一場大火,一切……都化為灰燼……對外隻稱是走水意外……此後宮中嚴禁再提及靜妃此人及相關之事……老臣所知,僅限於此了……陛下,此事乾係先帝聲譽,還請……”
靜妃?南疆巫醫?冥苔丹藥?宮殿大火?
皇帝心中巨震!這一切線索,似乎都能與地底那本筆記、那具女性骸骨、以及太後的反應對上號!難道那筆記主人,就是這位靜妃?先帝的金龍令,為何會與她一起消失?太後的死,又是否與這段舊怨有關?
而沈元宗……他看似被迫說出了秘密,但時機、細節、以及最後那句“乾係先帝聲譽”,都像是在引導著什麼,又像是在撇清著什麼。
就在皇帝試圖將這些碎片拚湊起來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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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低低的嗬斥聲!
“站住!何人擅闖禦帳?!”
“緊急軍情!八百裡加急!要立刻麵呈陛下!”一個風塵仆仆、背上插著令旗的傳令兵被駱雲峰的親兵攔在帳外,氣喘籲籲地高喊,手中高舉著一封粘著羽毛的信函!
帳內凝重的氣氛瞬間被打破!
皇帝眉頭一擰:“讓他進來!”
傳令兵連滾爬跑進大帳,跪地呈上信函:“陛下!北境急報!韃靼三部異動,大批騎兵疑似集結,意圖不明!鎮北侯請陛下速定對策!”
北境軍情?!在這個當口?!
皇帝一把抓過軍報,迅速拆閱,臉色越來越凝重。
駱雲峰也瞬間繃緊了神經。北境安危,關係國本!
跪在地上的沈元宗,低垂的眼眸深處,極快地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詭異的放鬆神色。
皇帝快速看完軍報,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電般掃過帳內眾人,最後落在沈元宗身上,眼神變幻莫測。
沉吟僅僅一瞬,皇帝便做出了決斷。
“駱雲峰!”
“臣在!”
“即刻整軍,加強京畿與皇城守備!傳朕口諭,召內閣並兵部要員速至禦帳議事!”
“遵旨!”
“沈愛卿,”皇帝又看向沈元宗,語氣不容置疑,“北境事急,朕需即刻處理。你方才所言之事,朕已知悉。你先回帳休息,沒有朕的命令,不得離開大營,隨時聽後傳召。”
這相當於軟禁了。
沈元宗身體微微一顫,隨即恭敬叩首:“老臣……遵旨。”他站起身,在兩名甲士的“護送”下,低著頭,緩緩退出了禦帳。
經過帳外時,他的目光與臉色蒼白的沈清辭有一瞬間的短暫交彙。
那目光複雜難辨,有關切,有無奈,有一絲警告,甚至還有……一絲極淡的、讓人心寒的冷漠。
沈清辭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而禦帳內,皇帝已經鋪開了地圖,與匆匆趕來的大臣們投入了緊張的北境軍務商討之中。
仿佛方才那場暗流洶湧的審問,從未發生過。
但沈清辭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徹底改變了。
祖父那最後的一眼,比任何證據都更讓她感到刺骨的寒冷。
而北境突如其來的軍情,究竟是巧合,還是……有人精心策劃的又一步棋?
夜色,悄然降臨,將京郊大營籠罩在一片忙碌與不安之中。真正的風暴,似乎正在加速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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