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問那近乎夢囈般的話語，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讓正準備撤離的三人瞬間停下了動作。
“素問，你說什麼？”沈清辭猛地回頭，看向林素問，隻見她眼神有些迷離，正怔怔地望著山神廟內那漆黑的洞口，仿佛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吸引著。
“裡麵……好像有聲音……在叫我……”林素問重複道，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和困惑，她下意識地向前邁了一小步。
蕭景琰眉頭緊鎖，攔住她身前，沉聲道：“素問，清醒一點！裡麵情況不明，危險重重！”他擔心這是某種迷惑心智的邪術，或者是殘留的毒素影響了她的神智。
沈清辭也急忙拉住林素問的手，凝神為她診脈，同時仔細觀察她的瞳孔。
脈象雖虛，但並無中毒或中邪的紊亂之象……反而她體內那絲微弱的平衡之力，似乎與洞中傳來的陰寒氣息產生了一種極其細微的共鳴？難道是因為她身負聖女血脈，對此地與林氏相關之物有所感應？
“景琰，”沈清辭抬頭，語氣帶著一絲凝重，“素問的情況有些特殊，不像是被迷惑。她體內的氣息與洞中之物似乎有所聯係。或許……這洞裡的東西，與她的身世，與林氏一族有關。”
蕭景琰聞言，眼神更加深邃。他看了一眼那幽深的洞口，又看了看眼神迷茫卻帶著某種渴望的林素問，心中權衡利弊。俘虜在手，黑衣人遁走，對方很可能去而複返，或者另有埋伏。此刻進入這明顯是龍潭虎穴的洞穴，風險極大。
但林素問的異常反應，以及這洞穴可能隱藏的、與林氏乃至太子中毒相關的秘密，又像磁石般吸引著他。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陛下，娘娘，不如讓我先下去探探路？”岩生捂著肩頭，咬牙請命。他傷勢不輕，但忠誠讓他不願讓主子涉險。
“不行，你傷勢太重。”蕭景琰斷然拒絕。他沉吟片刻，做出了決定：“一起下去。清辭，你跟緊我，照顧好素問。岩生，你斷後，警惕後方。若有不對，立刻撤退！”
他不再猶豫，從懷中取出一個火折子吹亮，當先彎腰進入了那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沈清辭緊緊拉著林素問的手，跟在其後，岩生則強打精神，警惕地注視著後方和四周，最後進入。
洞口向下延伸，是一條狹窄、潮濕、人工開鑿的石階，石壁上布滿了滑膩的青苔，空氣中那股陰寒的氣息愈發濃鬱。火折子的光芒有限，隻能照亮前方幾步的距離，四周是無邊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
石階盤旋向下，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火折子的光芒無法完全照亮整個空間，隻能隱約看到這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經過人工修葺，四周石壁上似乎雕刻著一些模糊的圖案。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在溶洞的中央，矗立著幾尊形態怪異、似人非人、似蛇非蛇的石雕，圍繞著一個圓形的、類似祭壇的石台。石台上空空如也，但祭壇本身卻刻畫著密密麻麻的、與平安符上類似的蛇形符文！
“這裡……是什麼地方？”沈清辭看著這詭異的景象，心中凜然。這絕非普通的山神廟地下密室，更像是一個進行某種古老、隱秘祭祀的場所。
林素問進入這裡後，反應更加明顯。她不再迷茫，而是帶著一種莫名的悲傷和熟悉感，目光掃過那些石雕和祭壇，喃喃道：“我……我感覺好難過……這裡……好像很久以前，有很多人……很痛苦……”
蕭景琰舉著火折子，仔細查看著祭壇和周圍的石壁。他在祭壇的一角，發現了一些暗紅色的、早已乾涸的汙漬，用手指撚了撚，放在鼻尖輕嗅，臉色頓時一沉：“是血漬，年代很久遠了。”
他又在石壁的雕刻中發現了一些更加具體的圖案，描繪著一些人跪拜蛇形圖騰，以及……一些看似獻祭的場景！
林氏……果然包藏禍心！竟在此地設立如此邪異的祭壇！那些行商投毒，黑衣人守衛，難道都是為了保護這個祭壇？或者，這祭壇本身，還隱藏著更大的秘密？
就在這時，林素問仿佛被什麼指引著，掙脫了沈清辭的手，緩緩走向祭壇後方的一片陰影。那裡，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壁龕。
“素問！”沈清辭急忙跟上。
蕭景琰和岩生也立刻警戒地靠攏過去。
壁龕內沒有神像，隻放著一個古樸的、毫不起眼的黑色木盒。木盒表麵沒有任何裝飾，卻散發著一股與這洞穴同源的、更加凝練的陰寒氣息。
林素問伸出手，似乎想要觸摸那木盒。
“彆動！”蕭景琰厲聲阻止，誰知道這盒子上有沒有設下什麼惡毒的機關或者劇毒。
然而，林素問的手卻停在半空，她轉過頭，眼中帶著淚光，卻有一種異常的清明：“姐姐，陛下……我感覺到，這裡麵……有東西在呼喚我……很悲傷，很孤獨……但它不會傷害我。”
沈清辭看著林素問，又看了看那木盒，心中天人交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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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木盒氣息陰寒，卻並無暴戾之感。素問身負聖女血脈，她的感應或許是真的。《楚門醫案》中曾提及，某些古老血脈可與特定器物產生共鳴……或許，這是解開部分謎團的關鍵？
“景琰，”沈清辭看向蕭景琰，眼神堅定，“我相信素問的判斷。讓我來打開它，我戴著蛟綃手套，可防百毒。”她說著，從醫藥囊中取出一雙薄如蟬翼、卻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的奇異手套戴上——這是楚家傳下來的寶物之一。
蕭景琰看著沈清辭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淚眼婆娑卻目光清明的林素問，最終點了點頭：“小心。”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觸碰那黑色木盒。入手冰涼刺骨，但並無其他異常。她輕輕打開盒蓋——
沒有機關，沒有毒煙。木盒裡麵，隻有兩樣東西。
一樣是一塊巴掌大小、顏色暗沉、似玉非玉、似石非石的令牌，令牌正麵雕刻著一個栩栩如生、盤繞昂首的蛇形圖案，背麵則是一些難以辨認的古老文字。
另一樣，則是一卷顏色泛黃、以某種特殊獸皮製成的卷軸。
沈清辭拿起那卷獸皮卷軸，緩緩展開。借著火折子的光芒，三人看清了卷軸上的內容。那並非文字，而是一幅精細的地圖！地圖標注了一些山川河流和城鎮，其中幾個地點被特意用朱砂圈出，而其中一個被圈出的地點，赫然就是他們所在的青石鎮！在地圖的一角，還有幾行小字注釋。
蕭景琰接過地圖，隻看了一眼，瞳孔便驟然收縮！那地圖描繪的，竟然是京城及周邊區域的詳細地貌！而那些被朱砂圈出的地點，除了青石鎮，還有幾個看似普通，實則……要麼是糧草囤積之地，要麼是交通樞紐，甚至有一個，靠近皇陵！
而地圖角落的注釋，雖然字跡古老，但他依稀能辨認出部分內容：“……龍氣節點……地脈樞機……蝕脈引動……可亂乾坤……”
“混賬！”蕭景琰勃然大怒，一股冰冷的殺意從他身上彌漫開來！這地圖，這注釋，分明指向一個巨大的陰謀——有人試圖通過破壞地脈、引動某種力量，來擾亂國本，顛覆江山！而青石鎮的投毒，恐怕隻是這個龐大陰謀的一個試驗點或者組成部分！
“陛下，這……”沈清辭也看出了地圖的不凡和其中蘊含的驚天陰謀，臉色發白。
就在這時，一直拿著那塊令牌仔細感應的林素問，忽然開口道：“這塊令牌……裡麵……好像封存著什麼……很溫暖，又很悲傷的東西……是……是血脈的氣息……”她將令牌緊緊貼在胸口，眼淚無聲地滑落，“好像……是娘親……”
林素問的話語讓蕭景琰和沈清辭再次震驚！林婉兒的血脈氣息？難道這令牌與林婉兒有關？她不是早已和鏡中人、守燈人一同伏誅了嗎？這塊留存著她血脈氣息的令牌，為何會出現在這遠在千裡之外的青石鎮地下祭壇？它與這顛覆江山的陰謀地圖放在一起，又意味著什麼？難道林婉兒之死背後，還有更深的隱情？或者，這根本就是她金蟬脫殼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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