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門內的臨時醫棚中,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墨雲舟盤膝坐在簡陋的木榻邊,雙掌抵在楚晚瑩後心,內力如涓涓細流般不斷渡入她體內。他的臉色比榻上的楚晚瑩還要蒼白,額頭青筋暴起,汗水浸透了衣衫,但他不敢有絲毫鬆懈。
楚晚瑩平躺在榻上,臉上籠罩著一層黑氣,那是毒素已經蔓延到麵部的征兆。她的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胸口的起伏間隔越來越長。蕭玉妍跪在一旁,用濕布巾不斷擦拭她額頭的冷汗,眼淚止不住地流。
“國公……郡主的脈搏……越來越弱了……”蕭玉妍每隔片刻就為楚晚瑩診一次脈,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
墨雲舟閉著眼睛,聲音嘶啞卻堅定:“我知道……但我能感覺到,她的心脈還沒斷。隻要心脈不斷,就還有希望。”
他忽然睜開眼睛,看向蕭玉妍:“玉妍,去把我的藥箱拿來。最底層有個鐵盒子,裡麵有一包紅色的藥粉。”
蕭玉妍慌忙起身,從角落的藥箱中翻找,果然在最底層找到一個巴掌大小的鐵盒。打開後,裡麵是一包用油紙包裹的紅色粉末。
“這是什麼?”
“墨家秘製的‘續命散’,是用百年人參、雪山靈芝、鹿茸等十餘種珍貴藥材煉製而成,能在短時間內激發人體最後生機。”墨雲舟接過藥粉,小心地倒入碗中,用溫水化開,“但這種藥有劇毒,正常人用了會七竅流血而死,隻有瀕死之人,以毒攻毒,或許能爭取一線生機。”
他用勺子舀起藥液,小心地喂入楚晚瑩口中。藥液下肚,楚晚瑩的身體忽然劇烈抽搐起來,臉上黑氣翻湧,嘴角滲出黑色的血液。
“郡主!”蕭玉妍驚呼。
“彆怕,這是藥力與毒素在爭鬥。”墨雲舟按住楚晚瑩的肩膀,繼續渡入內力,“撐過去,撐過去就有希望……”
抽搐持續了約半炷香時間,終於漸漸平息。楚晚瑩臉上的黑氣似乎淡了一些,呼吸也稍微有力了一點。
墨雲舟長舒一口氣,整個人幾乎虛脫。但他知道,這隻是暫時的。續命散的藥效隻能維持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內如果找不到真正的解毒之法,楚晚瑩就真的回天乏術了。
“玉妍,你在這裡守著,我去找吳院判。”墨雲舟掙紮著站起身,身形晃了晃,“清辭那邊或許有辦法……楚家醫術博大精深,也許有解毒的記載。”
“可是國公,您的身體……”蕭玉妍擔憂地看著他。
“我沒事。”墨雲舟搖頭,“記住,每隔一刻鐘喂她一口溫水。如果她再抽搐,就按住她的手腳,彆讓她傷到自己。”
說完,他踉蹌著走出醫棚,向著西苑方向走去。
醫棚外,天色已經大亮。晨光灑在滿目瘡痍的京城街道上,到處都是昨晚激戰留下的痕跡——破碎的瓦礫、燒焦的木料、乾涸的血跡。士兵們正在清理戰場,搬運傷員和屍體,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和焦糊的味道。
墨雲舟穿過街道,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不僅內力耗儘,精血也損耗嚴重,全憑意誌力在支撐。
走到半路,他迎麵遇上了匆匆趕來的康親王。
“雲舟!晚瑩怎麼樣了?”康親王也是一夜未眠,眼中布滿血絲,但看到墨雲舟的樣子,心中便是一沉。
“暫時穩住了,但隻能撐一個時辰。”墨雲舟聲音乾澀,“王爺,清辭那邊……”
“清辭情況也不好。”康親王臉色凝重,“吳院判說她用了‘燃命針’,透支生命潛能,現在油儘燈枯,脈搏微弱。他和劉醫正正在全力搶救,但……希望不大。”
墨雲舟渾身一震:“帶我去!也許……也許她們姐妹之間,能相互感應,產生奇跡。”
康親王看著他搖搖欲墜的樣子:“雲舟,你先休息一下,你這樣……”
“沒時間了!”墨雲舟打斷他,“晚瑩隻有一個時辰,清辭也危在旦夕。我必須去!”
康親王不再勸阻,扶住他:“好,本王帶你去。”
西苑醫帳內,氣氛比南門醫棚更加壓抑。
沈清辭躺在榻上,麵色蒼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吳院判和劉醫正輪番施針、灌藥,但她的脈搏依舊在一點點變弱。
“吳大人,娘娘的脈象……越來越散亂了。”劉醫正的聲音帶著哭腔,“再這樣下去,恐怕……”
吳院判雙手顫抖著,從藥箱中取出最後幾根金針。他知道,常規的醫術已經無能為力了。沈清辭為了救蕭景琰和皇子,使用了楚家禁術“燃命針”,那是用生命換來的力量,一旦效果過去,就是油儘燈枯,神仙難救。
“除非……除非有奇跡。”吳院判喃喃道。
就在這時,帳簾被掀開,康親王扶著墨雲舟走了進來。
“吳大人,清辭怎麼樣了?”墨雲舟急聲問道。
吳院判搖頭:“娘娘生命垂危,老臣……老臣無能。”
墨雲舟衝到榻邊,看著沈清辭蒼白的麵容,心如刀絞。他又看向吳院判:“吳大人,晚瑩也危在旦夕,她中了南海母毒,我用了續命散,但隻能維持一個時辰。您精通楚家醫術,可知道姐妹之間,是否有血脈感應,能相互救助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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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脈感應……”吳院判眼睛忽然一亮,“《楚門醫案》中好像提到過……等等,老臣想起來了!”
他快步走到桌邊,翻找那本泛黃的醫書。很快,他找到了一頁,上麵記載著一種古老的療法——“雙生引”。
“找到了!”吳院判激動得聲音發顫,“醫案記載,雙生姐妹或兄弟,若一人瀕死,另一人可與之血脈相連,以自身生機引渡,或可創造奇跡。但這方法極其凶險,需要兩人心意相通,且引渡者必須有強大的意誌力和生命力,否則兩人都會……”
“怎麼做?”墨雲舟毫不猶豫。
“需要將兩人的手掌割開,傷口相對,用特製的藥線縫合,讓血液交融。同時,需要一位內力深厚之人護住兩人的心脈,引導生機流轉。”吳院判快速說道,“但這方法從未有人試過,隻是理論……”
“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康親王沉聲道,“清辭和晚瑩都命懸一線,這是唯一的希望。吳大人,準備吧!”
吳院判看向墨雲舟:“國公,您內力深厚,且精通醫理,護住心脈的任務非您莫屬。但您現在的身體狀況……”
“我可以。”墨雲舟斬釘截鐵,“隻要能救她們,我這條命都可以不要。”
吳院判不再猶豫:“好!劉醫正,準備藥線、金針、烈酒、熱水!王爺,麻煩您派人將安寧郡主接來,要快!”
康親王立刻出去安排。墨雲舟則盤膝坐下,調息恢複內力。他知道,接下來的救治將是一場硬仗,他必須保持最佳狀態。
約莫一刻鐘後,蕭玉妍和陳遠將軍護送著楚晚瑩的馬車趕到了西苑。楚晚瑩依舊昏迷,但續命散的藥效還在,脈搏雖然微弱,但還算穩定。
兩張木榻被並排放置。沈清辭和楚晚瑩這對失散多年、曆經磨難才重逢的姐妹,此刻並肩躺在一起,蒼白的臉上有著相似的輪廓。
吳院判用烈酒清洗了姐妹二人的左手手掌,然後用特製的小刀在掌心各劃開一道十字形傷口。傷口不深,但足以讓血液流出。
“藥線。”吳院判伸出手。
劉醫正遞上浸泡過特殊藥液的絲線。吳院判小心翼翼地將姐妹二人的手掌相對,傷口貼合,然後用藥線將兩隻手縫合在一起。
“國公,可以開始了。”吳院判看向墨雲舟。
墨雲舟點頭,雙手分彆按在姐妹二人的胸口,內力緩緩渡入,護住她們的心脈。他能感覺到,兩人的心跳都極其微弱,但神奇的是,當她們的手掌被縫合在一起後,心跳竟然開始同步!
一下,兩下……漸漸地,兩顆心臟以相同的頻率跳動起來。
“血脈相連……真的發生了!”吳院判激動地低呼。
更神奇的事情發生了。楚晚瑩臉上那層黑氣開始緩緩退去,向著手臂方向移動;而沈清辭蒼白的臉上,則漸漸泛起一絲血色。
“毒素在轉移!”劉醫正驚呼。
“不,不是轉移。”吳院判仔細觀察,“是清辭娘娘的生機在引渡給郡主,化解她體內的毒素;而郡主體內殘留的火中蓮藥效,也在流向娘娘,補充她的生命力。這是……相互治愈!”
墨雲舟全神貫注,內力在姐妹二人體內流轉,引導著這奇異的生機交換。他能感覺到,楚晚瑩體內的毒素正在被一股溫暖的力量中和、化解;而沈清辭枯竭的生機,正在被另一股熾熱的力量滋養、補充。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一炷香後,楚晚瑩臉上的黑氣完全退去,呼吸變得平穩有力。
兩炷香後,沈清辭的臉上恢複了血色,脈搏變得穩健。
三炷香後,姐妹二人的睫毛同時顫動了一下。
“要醒了!”蕭玉妍捂住嘴,眼淚奪眶而出。
墨雲舟卻絲毫不敢鬆懈。他知道,最危險的時刻還沒過去。生機交換雖然成功,但兩人都極度虛弱,一旦中斷,前功儘棄。
他咬緊牙關,繼續輸出內力。但他的內力已經接近枯竭,眼前開始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
“國公,您撐住!”吳院判看出他的狀態不對,連忙上前,取出銀針刺入墨雲舟幾處大穴,“老臣用金針激發您的潛能,但這會損傷根基,事後需要長時間調養。”
“無妨……繼續……”墨雲舟的聲音已經虛弱不堪。
吳院判施針完畢,墨雲舟感覺一股熱流從丹田升起,內力恢複了一些。他繼續護住姐妹二人的心脈。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時間,沈清辭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目光先是茫然,然後看到了身邊的楚晚瑩,看到了兩人被縫合在一起的手掌,看到了墨雲舟蒼白的臉。
“姐姐……姐夫……”她的聲音微弱,但清晰。
幾乎同時,楚晚瑩也睜開了眼睛。她看向沈清辭,眼中湧出淚水:“清辭……你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