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你的父母,無比愛你。”
......
黑暗中,一輛馬車緩緩向前。
馬車裡,那個明媚的少女盤膝坐在那,她雙腿組成了一圈牆,牆裡邊都是她的零食。
她的小嘴巴歡快的咀嚼著,嬌嫩粉白的臉蛋上每一個細胞都很愉悅。
她有一雙大大的眼睛,如能說話一樣的眼睛。
以至於她所有的情緒,都能在她的眼睛裡捕捉到。
這是一雙她開心,眼睛裡的開心就能感染很多人的眼睛。
也是一雙她不開心,所有人見了都會不由自主心疼起來的眼睛。
小嘴巴裡哢嚓哢嚓的,小腮幫起起伏伏的。
奇怪的是她如此貪吃,卻不見一絲贅肉。
每一寸皮膚都那麼緊致又有彈性,如初開之蓓蕾。
坐在她對麵的是一個中年男人,穿一襲青色布衣長衫。
這是一個氣質很奇怪的人。
他在太陽之下,便是陽光,他在月中,便是月色。
若他不張揚,沒有人會特意注視他,因為如陽光和月色一樣普通。
若他張揚,他是烈日之烈,是寒月之寒。
他手中有一卷書,書上沒有一個字。
是星圖。
並非是某一個星座的星圖,而是密密麻麻的星辰。
他不說話,隻看他的,少女就也不說話,隻吃她的。
馬車穿過靜夜,不知道去向何處。
車裡隻有輕輕的,時而哢嚓哢嚓,時而糯嘰糯嘰的咀嚼聲。
直到馬車即將到城門,青衫男子放下星卷:“好了,可以讓你的嘴巴休息一會兒了。”
“噢。”
少女看了一眼剛剛才捏起來的零食,依依不舍的放回盒子裡。
青衫男子取了一塊潔白的手帕遞過去,看她,如父親看女兒。
這個世上的可愛若有七鬥,她獨占七鬥。
她貪吃,可她身邊,衣服上,沒有一點點碎渣。
她被無數人保護,但她從來不會麻煩到彆人。
“司座。”
少女終究沒忍住好奇:“他是誰?”
青衫男子回答:“英雄遺孤,他的父母在南疆十年救了數不清的軍人,是國家的功臣。”
少女眼神裡飄忽了一下:“他.......自己長大的。”
青衫男子微微搖頭:“村裡人待他好,當地縣令待他也好。”
少女輕輕吐出一口氣:“夜裡呢?”
青衫不語。
片刻後,少女揚眸:“那我們也待他好!”
青衫又微微搖頭:“你可以悄悄的待他好。”
少女不解,用疑惑的大眼睛看著青衫男子。
青衫解釋道:“他有一雙他自己還不知道有多厲害的眼睛。”
少女說:“所以連您也要親自來看他?”
青衫看向車窗外,沒有回答少女的問題。
他親自來看方許,是因為方許特殊,也是因為方許有一對偉大的父母。
所以喃喃自語:“世人之愛是諸力之首,父母之愛是諸愛之首。”
少女聞言使勁兒點頭。
“是的啊!”
她的爹娘,那麼那麼在乎她。
孩子最初的天地沒那麼大,是母親的子宮。
又那麼大,是母親全身供養的一切。
後來孩子大些,他的地和他的天都是父親的肩,也是母親的懷抱和乳汁。
直到父親的肩扛不住他,母親的乳汁枯竭,他的天地就變了,大且可怕。
車裡又安靜了一會兒。
青衫再次提醒:“你和他儘量不要見麵。”
少女點頭。
青衫說:“他的眼睛是一把劍,你可能也會被刺傷。”
少女問:“那.......永遠都不要和他見麵嗎?”
青衫的視線再次回到星卷上:“看修行,看他,也看你,此時......你無盾,他無鞘。”
在彆人眼中那畫在紙上的星圖,在他觀來......璀璨流動。
紫薇明暗不定,有幾顆小星隱現,似奪其華。
......
方許看到一輛馬車在他前邊的路口轉向,他似乎看到了有人在車裡看他。
但他此時沒有那麼多心思在乎一輛路過的車。
他心中最大最大的那個好奇,其實不是什麼念師,也不是他自己的雙眼。
鋪墊了許久,他終於問出:“你們來找我,不隻是因為我爹娘死於疆場?”
巨少商有些做作的哈哈笑:“那他媽還能因為什麼?”
方許:“若國家有能力如此大費周章又興師動眾的照顧到每一個戰爭遺孤,那國家怎麼會有那麼多戰爭遺孤?”
國家強大到那個地步,每一場仗都應該摧枯拉朽。
巨少商不笑了。
他很少講道理,因為他覺得年長者的道理在年少者耳朵裡不如一個屁響亮。
但他決定講一個道理:“窮則獨善其身的窮指的從來都不是沒錢,是平庸,達則兼濟天下指的也從來不是富有。”
“他們一樣會被照顧,家庭,生活,事業,都會被照顧,你不同的地方在於.......”
他看向少年:“你將來或許會成為讓大殊沒有那麼多戰爭遺孤的人。”
方許揚眉:“懂了,在我家孩子沒爹沒娘和彆人家孩子沒爹沒娘之間必須做選擇的話,那就選讓彆人連家都沒有。”
巨少商被這句話驚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