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見司座,堅守的人不許。
不少人過來阻擋,他們不願意對自己人動手,可巨少商執意硬闖的話,長刀終將出鞘。
就在爭吵時候,一個枯瘦乾黃的絡腮胡老頭兒從小院裡出來。
看到他,所有人都安靜了。
巨少商也抱拳行禮:“跨路先生。”
老頭兒不回禮,不耐煩。
他一擺手:“讓他進來吧,司座有話交代,能多交代就多交代,萬一死了個屁的就沒的交代了。”
說完這句話就轉身回去了。
聽到這話,巨少商心裡一沉。
跨路先生是輪獄司的首席醫官,他.......
巨少商忽然驚了一下,若沒有記錯跨路先生也是靈境山出身?
那司座重傷會不會......
舊屋的窗戶和房門都關著,從縫隙裡隱隱有藥氣飄出。
巨少商下意識聞了聞,這藥氣頗濃,他心中更沉。
進了房門,他看到跨路先生已經蹲在爐火前,手裡拿著個勺子攪動砂鍋裡的東西,嘴裡嘀嘀咕咕不知說些什麼,又似乎是在罵罵咧咧。
熱氣飄的屋子裡都是,氣味比外邊濃鬱的多。
巨少商問:“跨路先生,這是給司座熬的?”
乾癟老頭嗯了一聲:“不吃這個就他媽要死了。”
巨少商心裡咯噔一下。
老頭兒盛了一碗,看起來黏糊糊的藥遞給巨少商:“你帶進去吧。”
巨少商端著的碗無比沉重,如心情一樣。
他見這碗裡的東西黑乎乎的,味道略帶刺鼻。
進了裡屋,巨少商第一眼就往床上看。
沒人。
然後看到了鬱壘正在與他自己對弈。
地上支著一張小桌子,棋盤上已落子繁密,巨少商不通棋藝,他隻是覺得這棋盤上的局勢錯綜複雜。
鬱壘抬眸看了看他,伸手。
巨少商連忙把藥碗遞過去:“司座,這藥燙,您小心喝,您,傷到哪兒了?”
鬱壘接過碗,貼著聞了聞,眼神立刻欣喜起來。
“就說隻有他能做好。”
巨少商:“跨路先生的醫術精湛,確實少有人及,司座您傷哪兒了?”
鬱壘細品,臉上欣喜之色更濃:“到北方後,很難吃到這麼正宗的東西。”
巨少商:“怎麼北方的藥還能不正宗?司座您傷到哪兒了?”
連問三遍。
鬱壘又品一口,滿足之色溢於言表。
“沒吃過?”
他問。
巨少商:“我.......屬下身子好,不用喝藥,司座您傷到哪兒了?”
鬱壘:“傷到你腦子了。”
巨少商:“?”
鬱壘朝著外邊輕聲說了一句:“老頭兒,給他來一碗。”
然後才看向巨少商:“陳皮紅豆沙。”
巨少商:“沒受傷?”
鬱壘:“哭兩聲,大一些。”
巨少商:“?”
總算不太笨,片刻後反應過來:“司座啊,您這是怎麼了?怎麼傷成這樣,您千萬要保重啊!”
鬱壘示意他坐下:“現在能明白了?”
巨少商:“大概明白一些了,司座假裝重傷,對外宣稱高境奇也重傷,那些原本就坐不住的人,馬上就會露原形,他們會急於看到司座死沒死,急於看到高境奇死沒死。”
他有些不滿:“司座不該瞞著我。”
鬱壘:“內部不鬨一鬨,外邊的人不會輕易相信,方許鬨了沒?”
巨少商:“要鬨,被我壓住了。”
鬱壘:“.......”
他自語一聲:“對方許,難道我判斷錯了?”
巨少商:“司座判斷他什麼?”
鬱壘:“比你聰明。”
巨少商:“.......”
鬱壘道:“高境奇知道的並不多,他隻是貪,那些吃過靈胎丹的人卻不知道高境奇知道的多不多,他們也不敢賭高境奇知道的不多。”
“我若不重傷,他們不敢來,消息傳出去後大概會蜂擁而至,這是輪獄司辦的第一件大案,是要打響名聲的大案。”
他看向巨少商:“這一網下去,魚應該很多,很大。”
巨少商眼睛亮了,然後又抱怨:“可司座還是不該騙我,騙他們得了唄。”
鬱壘:“當初評級,我沒定你為金巡,他們猜測是因為你總是維護手下,你自己應該沒忘,我對你的評語是什麼。”
巨少商:“司座說,我總是太容易信任我認為值得信任的人。”
鬱壘就那麼看著他。
巨少商:“是因為陛下說司座您誠實可靠,是謙謙君子我才信您的。”
鬱壘:“你看,你總是太容易相信你認為值得信任的人。”
巨少商:“那是陛下說的啊.......噢,陛下也騙我呢......”
鬱壘淡淡道:“謙謙君子,怎麼做的了輪獄司的事。”
他有些小小遺憾:“我知道你不會馬上反應過來,卻沒想到方許也沒馬上反應過來,他比你們巨野的人都更野一些才對。”
不隻是小小遺憾,還有些小小失望。
顯然,這位才成為司座半年,屬下們對他也不是很了解的大人物,對那陌生少年卻有莫名好感。
且寄予厚望。
鬱壘說:“回去吧。”
巨少商噢了一聲,起身:“我那碗還沒端來呢。”
鬱壘:“......”
巨少商:“噢噢噢,回去鬨!屬下馬上就去鬨!”
剛說完,外邊有人大聲喊:“出事了!巨野小隊和高臨小隊打起來了!”
“巨野小隊的人說要不乾了,要散夥,把房子都給點燃了!”
巨少商一愣,他回望鬱壘:“司座,這,點了房子打壞東西,算在公賬上嗎?輪獄司賠?”
鬱壘:“你猜,我為什麼是讓你們猜我意圖,而不是直接下令?”
巨少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