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該考慮的,還是那殺害了無數少女製作靈胎丹的罪魁禍首。
從抓人開始方許就不信孫春園是這個罪魁禍首,孫春園的表現太刻意了。
他想讓方許知難而退,甚至想激怒方許出手。
如果方許真的沒有忍住出手打死了孫春園,那這個案子也就戛然而止。
孫春園的反應,讓方許篤定諸葛有期才是目標。
當諸葛有期被帶到輪獄司的時候,圍堵輪獄司的那些人反應極大。
這些人多數都是皇親國戚派來的,幕後有沒有太後唆使不得而知。
他們將輪獄司堵的水泄不通,隨時都可能爆發危險。
這種危險,在葉彆神怦然落地之後就沒什麼可擔心的了。
那些皇親手下肯定有大量高手,不乏五品武夫。
然而,在六品武夫麵前,一切都是浮雲。
葉彆神開路,方許押著諸葛有期進入輪獄司。
場麵一下子安靜下來,雙方都安靜了。
這一刻,一場案子之外的鬥爭好像提前分出了勝負。
提審室內,方許緩緩呼吸調整自己的情緒。
諸葛有期這個人太重要,不隻因為他是太醫院院正。
宮裡的人,基本上都對他很敬重,對彆的禦醫可能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對諸葛有期,誰都要用一個請字。
先帝那些年身體越來越差,也是諸葛有期親自調理。
有人說,若沒諸葛有期在,先帝可能早幾年就沒了。
還有一點,諸葛有期是靈境山首席大弟子。
靈境山是天下醫者的聖地,也是整個江湖的聖地。
江湖中人,不管是黑的還是白的,正的還是邪的,就沒有一人不感念靈境山的恩德。
靈境山救人,隻管救人,不參與紛爭,不理會正邪。
在很多江湖人心中,靈境山就是他們的禁地,如果有誰不開眼殺了靈境山的人,那必會被整個江湖黑白兩道追殺。
所以,目前的情況就是......方許要麵對這些。
不管案子辦好了還是沒辦好,都要麵對。
太後今天雖然像是輸了,可她事後不會讓方許舒舒服服的活著。
宮裡,皇親,勳貴,各大勢力,得到過諸葛有期和孫春園幫助的人,不會讓方許好好活著。
江湖勢力,也可能對方許發出追殺令。
當鬱壘輕飄飄一句讓方許抓人的時候,可能誰都沒有想到這麼多。
這個少年,才剛剛離開農村的少年,已經在風口浪尖上。
可少年此時心定。
如山長存,如海永在,山有山風,海有波瀾,他自從容。
“我來說,你來回答對不對。”
方許坐在諸葛有期麵前,表情平靜的不像這個年紀。
“崔昭正故意讓高境奇說出靈境山,不是想陷害靈境山,反而是想讓靈境山排除在外。”
方許緩緩開口。
“先說出靈境山,指向你,然後再查出靈境山沒有高境奇這個弟子,靈境山的嫌疑,你的嫌疑就沒了。”
諸葛有期點頭:“沒錯。”
他回答的竟如此快速,沒有絲毫推諉。
方許:“孫春園是為了保護你,靈胎丹根本不是他做的,他根本沒必要在家裡藏著靈胎丹的藥方。”
諸葛有期:“沒錯,靈胎丹是我煉製,他家裡的藥方也是我偷偷留下,目的是為了陷害他。”
方許看著這個德高望重的人,眼神逐漸發寒。
“師父想保徒弟,徒弟想保師父,你們是不是覺得自己都很高潔?很有情義?”
諸葛有期:“我不知他要保我,但我沒有想保他,是我陷害的就是我陷害的。”
方許深吸一口氣,壓了壓怒火。
“無足蟲哪兒來的,息壤哪兒來的?”
諸葛有期從容回答:“都是我的,我在太醫院多年,能接觸到天下人接觸不到的天材地寶。”
方許:“所以這麼多年來,殺害無辜少女煉製靈胎丹,全是你授意?”
諸葛有期:“沒錯,都是我。”
方許:“目的!”
諸葛有期:“圖財。”
他看向方許:“查我家財即可,那是數不清的財富,你給我紙筆,我可以把曆年製作的靈胎丹去處寫給你,你去查證,我也會把這些年所獲財物寫給你,你去查抄。”
方許心頭的火越來越烈,就是釋放不出來。
那種不對勁的感覺,比火海強烈。
紙筆放在諸葛有期麵前,他從容書寫。
往前追溯將近十年,每一粒靈胎丹的用處他都寫的清清楚楚,近十年間,他所獲取的財物有多少也清清楚楚。
寫完之後,諸葛有期坐直身子。
“不會有遺漏,儘管去查就是了。”
方許拿起這份口供,看了片刻臉色一變。
靈胎丹用處,涉及數百人。
有人隻用過一次,有人卻一年內多次服用。
讓方許更為動容的,是諸葛有期寫下的錢財去處。
這近十年來,他所獲取財物價值上億兩白銀。
但,家財幾乎為零。
幾年前,南方水患,災民無數,諸葛有期花費錢財往南方送藥數十萬份。
南方戰事十年,諸葛有期的錢用於製作傷藥分發士兵,累計百萬份。
除此之外,每年還有大量的用於防治幼兒惡疾的藥糖分發大殊各地,十年來,累計發放千萬顆。
方許看著這份口供:“如此大量的藥物,你怎麼做出來的。”
諸葛有期回答:“委托靈境山製作,靈境山隻知我為禦醫獲利頗豐,也知我受人感激來者不拒,並不知我做靈胎丹,這些,你可詳查。”
方許聲音微微有些發顫:“你這樣的人,為何要做靈胎丹!”
諸葛有期平和回答:“功不求名,過不求恕,醫就是醫,不管什麼身份什麼疾病有辦法救就要救,藥就是藥,不管什麼成分什麼來路能救人就要用。”
他起身:“罪不在醫藥,在我,殺我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