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屏風後邊都傳來一聲低低怒斥:“可恥!該死!”
在場朝臣都聽見了,於是紛紛怒斥:“可恥!該死!”
方許道:“不急,還有。”
他拿起第三本冊子:“這是軍驛的記錄,尋常驛站,不會有保存十年之久的記錄,但軍驛不同。”
他打開冊子:“我昨日以輪獄司辦案名義,調取了大勢城軍驛的記錄,至盛二十三年二月初三,孫春園用軍驛給琢郡送去一封信。”
“我隻是覺得,若有什麼緊急事,或許有人會用軍驛而不用官驛,軍驛保管記錄完整齊全,這一點做的極好。”
他讓人把孫春園叫上來。
“二月初三,你用軍驛送急信到琢郡給你兄長孫春庭,不久之後,琢郡就出了一起十惡不赦的大案!”
“這個案子被涿郡知府死死扣在維安縣百姓頭上,以至於維安縣百姓九年多來都備受屈辱!”
“時間久了,連維安縣人自己都懷疑,這案子,是不是真的就出在維安?被罵了九年多的維安百姓,始終抬不起頭!”
“此後不久,孫春庭改名崔昭正,進了琢郡衙門,當年就做上了捕頭。”
“崔昭正,也就是孫春庭還供認,九年多來,他每年向殊都供奉四顆靈胎丹!”
方許看向諸葛有期:“你說,你弟子孫春園隻是為了保你,他什麼都不知道卻想把罪名攬在自己身上,這又如何解釋?”
諸葛有期此時已經沒了從容,臉色也變得發白。
他看向孫春園,孫春園的臉色比他還白。
方許問他們:“有話說嗎?”
諸葛有期還沒開口,孫春園先開口,咬牙說道:“既然你都已經查到,我認了就是!”
他昂起頭:“師父病重,身為弟子我不能不管,所以聯絡我兄長讓他在涿郡幫忙,每年送殊都四顆靈胎丹。”
方許看向諸葛有期:“他認了,你認嗎?”
諸葛有期不說話。
方許:“你認不認!”
一聲斷喝,彆說把諸葛有期和孫春園嚇了一跳,把滿朝文武都嚇了一跳。
站在皇帝身邊的大太監井求先都哆嗦了一下。
諸葛有期抬頭:“認了,這些案子,是我師徒二人所為。”
方許卻忽然又一聲怒喝:“你認不了!”
在場的所有人,全都齊刷刷的看向方許。
所有人的目光都是好奇,濃烈的好奇。
唯有青衣鬱壘,站在那臉色有些沉重,他看方許,眼神心疼。
......
方許一聲暴喝之後,場麵變得格外安靜。
他打開一口箱子,裡邊是抓了的那些人的認罪口供。
“這些口供都是服用過靈胎丹的人所承認的事實,這麼多人,幾乎全部都是在一年前才開始服用靈胎丹。”
“九年多以前,也就是大殊至盛二十三年二月初二開始,到案發,大殊天華初年,這九年多期間,他們根本就不知道什麼是靈胎丹。”
場麵越安靜,方許的聲音就越顯得震耳欲聾。
“一年前發生了什麼?”
方許看向眾人。
在場的人都知道一年前發生了什麼。
新帝登基!
方許走到諸葛有期麵前:“你說你圖財,難道之前的八年多你都不圖財,從一年前開始,你突然圖財了?”
諸葛有期同樣看著方許:“我已經年邁,一年前開始請辭,準備多一些錢財養老而已。”
他確實在一年前就開始請辭,隻是新帝不準。
方許:“昨日你和我說,你用這些錢在十年間做了許多事,給南方水患的守在百姓發藥,給需要預防惡疾的兒童發藥,給在戰場上與敵廝殺的將士們發藥。”
諸葛有期:“我記錯了,錢太多,總會有記錯的時候。”
方許冷笑:“你不但想隱瞞真相,你還想誅我的心?”
他大聲說道:“你做的這些確實都做了,但你用來做這些的錢卻不是賣靈胎丹換來的錢,是曆年來宮裡的賞賜!”
“你毀掉了二月初二那天你的出診記錄,但你沒法毀掉九年多來你所受賞賜的記錄!”
諸葛有期臉色白的嚇人,眼神也有些渙散。
方許道:“從一年前你開始給彆人用靈胎丹,不過是為了隱瞞真相掩人耳目的手段。”
“第一,你想利用這些人,轉移走查案之人的視線,讓他們盯著吃過靈胎丹的人。”
“第二,你想拉很多人下水,如此一來,即便事發,可能還會博一個法不責眾!”
諸葛有期:“都是你無端猜測,是你胡言亂語。”
方許哼了一聲。
他看向衛先生:“先生曾經在太醫院做事?也是諸葛有期弟子?”
衛恙點頭:“是。”
方許道:“我昨日聽聞,陛下登基之前,太醫院和宮裡有一大批舊人被遣散,想找到這些人也難了,大殊至盛二十三年的二月二那天宮裡發生了什麼,基本上難以求證。”
他看著衛恙:“現在說說衛先生那天從宮裡剛剛出來的事,衛先生那時候也在太醫院?”
衛恙:“在的,那時候,正好在先生身邊求學。”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向諸葛有期,諸葛有期卻不敢與他對視。
方許:“衛先生可還記得,至盛二十三年二月初二那天發生了什麼?”
衛恙:“發生.......”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有人大聲阻止:“夠了!”
所有人都看向喊話的人,正是蓮王拓跋上擎。
拓跋上擎上前一步,先是朝著屏風那邊俯身行禮,然後看向方許。
“諸葛有期和他弟子孫春園罪大惡極,且已經認罪,我看到此為止,就給他們定罪了吧!”
方許:“還沒審完。”
拓跋上擎:“年輕人,你審完了,案子到這結束了!”
方許:“沒,審,完!”
拓跋上擎的臉色鐵青:“方許,你知道你在做些什麼?你知道你要做的會導致什麼?你已經氣血上頭,失去理智,我看換個人來辦這個案子吧。”
他看向鬱壘:“司座,換人!”
鬱壘負手而立,語氣淡然:“換不了。”
拓跋上擎怒問:“為什麼換不了!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鬱壘:“輪獄司不是為了懂事而建立,陛下說,輪獄司之建是讓世人明白,有冤可申,有情可訴,有案必究,有惡必除!”
他轉頭朝著屏風那邊:“這是陛下原話。”
屏風後,皇帝拓跋灴低沉回應:“是朕說的。”
鬱壘道:“我問方許,為何這案子非要在朝堂上來審,方許說......因為這是陛下的期許,讓世人見我,如見青天。”
屏風後沉默了一會兒。
“王叔,你暫且退下吧,讓方許繼續說。”
皇帝的話才說完,拓跋上擎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陛下,不能再審了啊陛下!到此為止吧,就將諸葛有期和孫春園千刀萬剮來贖罪,到此為止吧陛下。”
他一邊叩首一邊看向宰輔吳出左。
吳出左臉色糾結,最終還是出列俯身:“陛下,這案子可以結了。”
皇帝還沒回應,方許大喝一聲:“結不了!”
宰輔吳出左猛然回頭:“你什麼身份胡亂說話!”
方許昂首:“小小銀巡!”
場麵,一下子又安靜了。
片刻後,吳出左道:“既知道你是區區銀巡,就應該心存敬畏,我身為宰輔,當朝一品.......”
“方許。”
鬱壘不等吳出左說完,他看向方許:“輪獄司直屬陛下,不受任何衙門任何人節製,不管誰和你大呼小叫,不必在意。”
方許抱拳:“是!”
吳出左怒視鬱壘,鬱壘依然那副雲淡風輕的屌。
所有人都看向屏風,等著陛下做決定。
時間就這樣悄悄的安靜的又波濤洶湧的流走,每個人的心裡都無法平靜。
場麵的安靜並不是真的安靜,很多人的心跳聲都被身邊人聽到。
忽然,一道聲音劃破寧靜。
“太後到。”
眼看著太後在兩個宮女攙扶下大步過來,方許抱拳俯身:“臣請太後暫時回避!”
屏風後終於有了動靜。
皇帝低低說了幾句什麼,大太監井求先隨即站出來。
“陛下說,太祖皇帝明言,後宮不得乾政,不得擾亂朝會,請太後回宮!”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太後。
井求先走到門口,俯身:“請太後遵循太祖皇帝遺訓。”
太後站在那,渾身都在發抖。
井求先給了那些隨行宮女一個顏色,那些人連忙扶著太後走。
可太後不甘心,回頭狠狠看向大殿內。
井求先回來的時候路過方許身邊:“方銀巡,繼續問案吧。”
方許朝著屏風那邊施禮:“謝陛下!”
他再次看向衛恙:“請問衛先生,大殊至盛二十三年二月初二,發生了什麼?”
衛恙:“那天......先帝突然發病,岌岌可危,先生帶著我和師兄趕到宮裡,我們三個都看了先帝。”
方許:“當時先生如何診斷?”
衛恙:“以我所學,無藥可醫。”
方許:“那先帝為何又被治愈了?”
衛恙:“是先生最終下藥方救治,藥方我沒看過,但聽師兄曾說,先生開的方子,有傷天理,不能外傳,我問過是什麼方子,師兄隻說了這些,多餘的沒說。”
“那天先生開了方子,我與師兄奉命去京兆尹典獄司,師兄隻讓我在外邊等著,然後就聽說監獄裡有人暴斃,我便趕了過去。”
方許:“那現在衛先生可知道了,你其實不知情,可你的師父和你的師兄,卻還要殺你滅口?”
衛恙沉默良久,點頭:“知道了,但他們.......應該有不得已苦衷,並非本心本意。”
這句話一出口,諸葛有期和孫春園的身子都顫了一下。
方許走到諸葛有期麵前,俯身看著這個罪人。
“九年多來,靈胎丹根本不是你自己吃,而是為了給先帝續命,這一年來,你給其他人用靈胎丹,是為了掩蓋真相。”
諸葛有期跪不直身子了,癱軟在地。
方許:“你還跟我說什麼醫就是醫,藥就是藥,說什麼你隻是想救人,九年多來,幾百人被你謀害,這一年來,又有多少人被你害死!”
諸葛有期無言以對,也不敢抬頭。
這一刻,滿朝文武都嚇壞了,嚇得臉色煞白。
也是這一刻,皇帝起身:“回宮。”
井求先立刻喊道:“散朝!”
方許驟然轉身:“陛下,留步!”
井求先一怒:“你大膽!”
皇帝的人影在屏風後,似乎稍作停留:“方許,你還想怎麼樣?”
方許大步上前,抱拳俯身:“請陛下治先帝濫殺無辜草菅人命之十惡不赦之罪!請陛下拆掉殊都一角!”
【這一章將近七千字,可我實在不想拆分兩章,還是這樣讀下來會連貫些,大家一口氣看完吧。求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