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誰也說不上來,張君惻進入輪獄司的目的是什麼。
諸葛有期供述,息壤是他的,是前幾年先帝賞賜。
息壤這種寶物出自宮裡倒是可信,且前因後果很清晰。
諸葛有期的說法是,先帝賜給他,是因為他曾和先帝說過要培育無足蟲來為先帝重塑肉身。
到了帝王,誰不想長生?
先帝一直到死都沒有立下儲君,並不是在他的兒子裡挑不出一個合適的。
而是他就沒想傳位,他想長生,想一直做皇帝。
諸葛有期根據查證古籍得知,若有息壤,可培育無足蟲。
再將無足蟲寄生在先帝身上,先帝的病軀就會被不斷修複。
哪怕修複不了,先帝也死不了。
但這種事當然不能直接在先帝身上做實驗,需要選一個合適的試驗體。
張君惻就是在那個時候被孫春園挑中,沒有什麼其他原因,隻因為,張君惻的偏激。
在白鹿書院,孫春園作為教導醫術的先生曾經問過弟子們一個問題。
若因為要救更多人而殺少數人,這樣做對不對。
這個問題,孫春園不是憑白問的。
他和諸葛有期要救先帝,先帝又有宏圖大誌。
在他們看來,救天下的隻能是先帝。
先帝隻要能延長壽命,就能親自籌謀指揮打贏和異族那場仗。
不但要打贏,還要將異族奴役,以異族為兵,征服整個天下。
先帝這樣的誌向,諸葛有期和孫春園都很敬佩。
而在那堂課上,張君惻的回答讓孫春園選擇了他。
張君惻說,這世上若有一萬人,哪怕殺四千九百九十九而能救五千,也可殺之。
當時,白鹿書院的弟子們被他言論嚇著了。
而孫春園則眼神明亮,他知道,這樣的人一定會心甘情願配合試驗。
於是他將張君惻帶回家中,將陛下的大計如實相告。
孫春園還告訴張君惻,如果成功,你的修為進境將會突飛猛進,甚至可能成聖。
但,不管是孫春園還是諸葛有期,都不知道輪獄司的秘密。
所以張君惻進入輪獄司內的其他計劃,兩人不知情。
方許和巨少商聽完之後對視一眼,都覺得這件事怕還遠遠沒到結束的時候。
先帝要長生,所以讓諸葛有期以息壤培養無足蟲。
又用性格狂熱的張君惻做實驗,但先帝卻沒等到那個時候。
這不應該。
看看張君惻,再看看崔昭正,再看看那個被控製了的梁晶。
這些都足以說明,無足蟲的運用已經很有效果。
先帝既然怕死到了那個地步,當他病重之後,為何不用無足蟲?
方許問諸葛有期:“後來你用無足蟲控製梁晶,還要解救崔昭正,就說明你已有把握,為什麼沒有給先帝用?”
諸葛有期:“其實沒有什麼複雜的,隻是因為無足蟲是在先帝駕崩之後才培育出來。”
他看向方許:“新帝登基之後我便一再請辭,是因為我知道此事瞞不住多久,可陛下不許,我隻好想辦法將當初的一切過往抹去。”
“張君惻太聰明,他可能察覺到了,所以逃離殊都返回琢郡,還偷走了息壤。”
方許又看了巨少商一眼。
如果是這樣的話,張君惻確實聰明到了近乎妖孽的地步。
可即便如此,還有一環解釋不清。
張君惻怎麼知道輪獄司地下有東西?
他利用輪獄司查案而進入地牢,息壤就在他體內,他要等待無足蟲才能配合使用。
如果是他算計了諸葛有期和孫春園,連輪獄司也算計進去了,那給他提供消息的是誰?
方許腦海裡猛的冒出來一個人的身影。
在他去問司座的時候,司座讓他不要管。
方許忽然又問了一句:“難道先帝突然駕崩,你們沒有一點舉措?”
諸葛有期猶豫片刻,點頭:“有,我曾提出,先帝駕崩暫不對外宣告,秘不發喪,等我培育好無足蟲後,再複活先帝。”
方許:“你和誰商量的?”
諸葛有期沉默了。
方許:“太後?”
諸葛有期看了方許一眼,沒有回答。
方許在心裡重重的突出一口氣,太後果然什麼都知道。
他剛想到這,諸葛有期卻說:“太後此前並不知情,關於靈胎丹和無足蟲的事,是先帝駕崩之後,我迫於無奈向太後坦承。”
方許剛要說話,外邊有獄衛進來:“巨隊,方銀巡,蓮王來了,要見方許。”
蓮王,拓跋上擎?
巨少商:“就說方許不在輪獄司,出去查案了,不見。”
方許想起拓跋上擎曾在朝堂上阻止他,那也是第一個有所反應的人。
莫非拓跋上擎也知情?
方許起身:“見。”
巨少商:“不見的好,他.......是高臨的父親。”
方許一愣:“高臨?”
他心說那就怪不得了,巨少商和司座都說過,高臨父親的地位在大殊能排進前十。
“還是要見。”
方許打定主意,出門去接蓮王拓跋上擎。
一出門就看到金巡高臨站在不遠處,見方許過來,高臨臉色有些複雜。
“方許,你現在知道蓮王是我父親了?”
“剛剛才知道的。”
高臨看起來非常難為情:“若我父親對你有所求.......請你.......”
方許不希望高臨說出請你答應他,那樣他會看不起高臨。
高臨:“請你彆搭理他,他要是嚇唬你,有什麼過分舉動,我收拾他!”
說完後高臨轉身就走了。
方許在他身後喊了一聲:“對不起啊。”
高臨:“你有什麼對不起我的?”
方許:“剛才心裡把你當小人看了。”
高臨愣了一下,然後冷哼:“隻此一次,下不為例。”
他又要走,身後又傳來方許聲音。
“那個.......”
方許看著高臨背影:“你收拾你爹是不孝,我能收拾你爹嗎?不用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