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王庭,下層廢墟。
這裡早已遠離了熔爐大殿的宏偉與喧囂,也迥異於上層相對規整的甬道與廳室。時間、戰亂以及更深層的地質變動,將王庭的下層結構扭曲成了迷宮般的、充滿危險與未知的區域。
斷裂的巨大骨柱如同巨獸的肋骨,斜插在堆積如山的碎石與塵埃之中。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腐朽氣息,那是經年累月的骨骸粉末、金屬鏽蝕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陰冷潮濕的異味混合體。古老的魂火照明早已失效,隻有一些稀有的、散發著慘淡熒光的苔蘚或礦物,在斷壁殘垣間提供著聊勝於無的光源。破碎的符文刻痕偶爾會閃爍一下,隨即迅速黯淡,如同垂死者最後的囈語。
石昊緊握著手中那柄缺口密布的重劍,如同警惕的猛獸,在前方開路。他每一步都踏得極穩,土黃色的能量如同鎧甲般覆蓋全身,不僅提供防禦,更讓他的腳步悄無聲息。他的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每一個陰影角落,每一處可能隱藏危險的裂隙。
在他身後,雲無痕的狀態卻越來越糟糕。他臉色蒼白如紙,額頭布滿了細密的冷汗,呼吸急促而不穩。老薩滿骨蝕之前為他施加的暫時性魂火穩定術,效果正在飛速消退。他體內的那枚“古魂碎片”,如同一個貪婪的、充滿惡意的寄生蟲,正瘋狂汲取著他的生命力,並將一股股混雜著瘋狂、怨毒、冰冷以及……某種更深邃黑暗的意念,強行灌入他的腦海。
那些低語變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具有指向性。
“……靠近了……基石……就在下麵……”
“……它在‘呼吸’……貪婪的‘呼吸’……”
“……汙穢……需要淨化……靈魂的養料……”
“……君王……格羅姆……都成了‘飼料’……”
“……加入……或者……被‘消化’……”
這些聲音不僅來自他體內的碎片,更仿佛來自四麵八方,來自這廢墟的深處,來自那被汙染的“門之基石”本身。雲無痕不得不用儘全部意誌力,才能勉強保持神智的最後一縷清明,跟隨石昊的腳步。
他們身後,是僅存的八名骸骨戰士,都屬於碎岩部族或堅決擁護君王的派係,個個帶傷,魂火黯淡,但眼神依舊堅定。他們是經曆了君王隕落、硬骨叛變、古魂暴走以及淨化者第一波截殺後,幸存下來的最忠誠、也是最頑強的戰士。
“石昊大人,前方三條岔路,能量殘留痕跡顯示,左側和中間都曾有人經過,痕跡較新。右側……感覺不對,有種……令人作嘔的‘乾淨’感。”一名感知敏銳的骸骨斥候低聲彙報。
石昊看向雲無痕。雲無痕緊閉雙眼,似乎在極力分辨著什麼,幾秒後,他艱難地抬起手,指向左側通道:“這邊……古魂的‘回響’更雜亂,但也更多……可能有其他幸存的王庭子民躲避。中間……有很淡的淨化者能量殘留,他們可能分兵了。右邊……”他臉上掠過一絲痛苦和厭惡,“右邊……是‘基石’汙染擴散最濃的方向……也是……‘它’的‘進食’通道。”
進食通道。這個詞讓所有人心中一寒。
“走左邊。”石昊毫不猶豫,“先找到其他幸存者,了解情況,然後再決定下一步。避開淨化者和那個‘進食口’。”
一行人迅速而安靜地沒入左側黑暗的通道。這條通道更加狹窄曲折,到處都是塌方堵塞,需要不斷清理或繞行。沿途,他們看到了更多戰鬥的痕跡——碎裂的骨骸、崩斷的武器、被某種高溫或奇特能量燒灼、侵蝕過的牆壁。偶爾能看到一兩具相對完整的骸骨戰士遺體,魂火早已熄滅,但死亡姿勢大多呈現出激烈的抵抗狀態。
沒有淨化者的屍體。這說明,之前的遭遇戰,淨化者占據著絕對優勢。
“這些骨頭……大多是被一種極其高效、精準的方式擊碎魂核,或者被瞬間‘淨化’掉了靈魂能量。”一名經驗豐富的骸骨老兵檢查了幾具遺體後,聲音沉重,“乾淨利落,像是……收割。”
石昊點點頭,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淨化者,淨世教團裁決者的直屬部隊,其戰鬥風格與他們之前遇到的任何敵人都不同,充滿了某種令人不安的、冰冷的“效率”。
在繞過一處巨大的、由斷裂石梁構成的障礙後,前方隱約傳來了微弱的魂火波動,還有壓抑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喘息聲。
石昊打了個手勢,眾人立刻隱蔽起來。他小心地探出頭,望向聲音來源。
那是一個相對寬闊的、由坍塌形成的天然石穴,入口被幾塊巨石半掩著。石穴內,聚集著大約二十多個身影。其中大半是骸骨戰士,但魂火極其微弱,骨甲破碎不堪,不少缺胳膊少腿,依靠在岩壁上。還有幾個身影,竟然是人類!他們穿著王庭仆役或低級學者的破爛衣袍,滿臉汙穢和驚恐,蜷縮在角落,與骸骨戰士們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而在石穴中央,一名魂火稍顯旺盛、但左臂齊肩而斷的骸骨勇士,正強撐著站起,用僅剩的右臂握著一柄骨刃,警惕地瞪著石昊他們藏身的方向。顯然,他察覺到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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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出來!”斷臂勇士低吼道,聲音嘶啞。
石昊示意眾人稍安,自己率先從藏身處走出,同時散去了體表的能量微光,以示友好。“彆緊張,我們是碎岩部族的盟友,從上層逃下來的。君王陛下……”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已為鎮壓叛亂和古魂暴走而隕落。”
石穴內的幸存者們聞言,魂火或眼神都是一陣劇烈的波動,彌漫起絕望與悲愴的氣息。那名斷臂勇士的魂火也搖曳了一下,但依舊沒有放鬆警惕:“證明你們的身份!還有,他們是誰?”他看向了石昊身後出現的雲無痕和其他骸骨戰士。
一名跟隨石昊的碎岩戰士上前一步,展示了自己骨甲上獨特的部族紋章,並用一種古老的、隻有碎岩高層才知曉的魂火波動頻率,傳遞了一段簡短的識彆碼。
斷臂勇士仔細感知後,緊繃的姿態終於鬆懈了一些,魂火中流露出如釋重負的意味:“是碎岩的兄弟……還有人類的盟友……請進來吧。這裡……暫時還算安全。”
石昊一行人進入石穴。空間頓時顯得有些擁擠。石昊迅速掃視了一眼,這裡的幸存者狀況極差,士氣低落到了極點。那幾個人類更是眼神空洞,仿佛已經失去了所有希望。
“我是‘斷鋼’,曾是君王近衛第三隊隊長。”斷臂勇士自我介紹,聲音苦澀,“王庭……完了。硬骨那叛徒引來了外敵,君王陛下……犧牲自己重創了格羅姆惡念和叛軍主力,但……真正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他指向石穴外,黑暗的通道深處,眼窩中的魂火充滿恐懼:“那些穿白甲的怪物……‘淨化者’。他們跟在硬骨的叛軍後麵進來的,但他們的目標……似乎不僅僅是幫助叛軍奪權。他們……他們在‘清理’。所有魂火強度超過一定標準的戰士,所有試圖抵抗的,甚至……所有‘不符合他們標準’的活物,都會被他們無情清除!”
“我們這幾個人,是幾股被打散的殘兵彙聚起來的,躲在這裡已經一天多了。外麵的動靜……小了很多。但那種被‘注視’、被‘搜尋’的冰冷感覺,一直沒有消失。”斷鋼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就在不久前,我們感覺到好幾股強大的淨化者能量波動,朝著……更下層,‘基石’祭壇的方向去了。他們好像在……布置什麼。”
雲無痕突然悶哼一聲,捂住額頭,身體搖晃了一下。石昊連忙扶住他。
“他怎麼了?”斷鋼警惕地問。
“他被古魂碎片侵入,能感應到一些……不好的東西。”石昊簡單解釋,“斷鋼隊長,你剛才說,淨化者在布置?布置什麼?”
斷鋼搖頭:“不清楚。但我們之前有個兄弟,冒險出去探查,遠遠看到……他們在祭壇外圍,用那種發光的、令人作嘔的符文,刻畫了一個很大的……圓環。好像……好像要把祭壇圍起來。然後,他們開始……‘投放’東西。”
“投放?”
“對。他們把一些捕獲的、還活著的戰士——有叛軍,也有我們的人——還有那些不幸被卷入的人類仆役,驅趕到圓環邊緣,然後……用一種光,照射他們。”斷鋼的魂火劇烈波動起來,充滿了恐懼與憤怒,“被那光照到的人……靈魂,魂火,就像被抽走了一樣,身體瞬間乾癟下去,然後化為灰燼!而那股被抽走的能量,就被那個圓環吸收,導向了祭壇深處!”
石昊瞳孔驟縮!吸收靈魂能量?投喂給被汙染的“門之基石”?
這與雲無痕聽到的低語——“靈魂的養料”、“貪婪的呼吸”、“飼料”——完全吻合!
淨化者的目的,根本不是幫助硬骨奪權,也不是簡單的破壞。他們是在有計劃地用靈魂能量,喂養或催化那個被汙染的存在!
“必須阻止他們!”石昊咬牙道。雖然不知道淨化者的終極目的,但用這種邪惡的方式獻祭生靈,無論為了什麼,都絕對不可容忍!
“怎麼阻止?”斷鋼絕望道,“我們這點人,傷兵滿營,魂火都快熄了。那些淨化者……太強了。他們的攻擊,專門針對靈魂和能量結構,我們的防禦幾乎無效。他們的鎧甲,我們的武器很難破開。他們配合默契,冷酷無情,就像……殺戮的機器。”
石穴內陷入一片死寂。希望如同風中的殘燭,明滅不定。
就在眾人陷入絕望的沉默時,雲無痕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混合著痛苦與明悟的光芒。
“不對……不止是‘喂養’……”他聲音嘶啞,斷斷續續,仿佛在強行解讀那些湧入腦海的混亂信息,“他們在……‘校對’頻率……‘調整’汙染的性質……那個圓環……不隻是吸收能量……還在……轉化能量的屬性,讓它更‘適合’基石下麵的東西……”
“基石下麵的東西……到底是什麼?”石昊追問。
雲無痕臉上肌肉抽搐,仿佛在抵抗著巨大的痛苦和誘惑:“很混亂……很古老……不完全是‘古魂’……也不完全是‘門之基石’本身……像是……兩者被汙染後,強行融合、異化出來的……某種畸變體。它擁有‘門’的部分特性,能連接歸墟之扉的網絡,又擁有吞噬靈魂、汙染意誌的‘古魂’特性……它很‘餓’,需要大量精純的靈魂能量來‘穩定’自身,或者……完成某種‘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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