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要塞,暗金色的“方舟協議”護盾依舊籠罩著城牆,將熔岩帝國大軍的赤色兵鋒隔絕在外。但城內的空氣,卻比城牆外翻滾的熔岩更加灼熱——那是猜忌、恐懼與壓抑的憤怒在無聲沸騰。
自那名碎岩戰士離奇死亡魂火被冰冷能量凍結)後,類似的“意外”又零星發生了兩三起。死者有之前參與過爭吵的人類拾荒者,也有對謠言將信將疑、公開表示需要調查的骸骨戰士。死因大同小異,都是瞬間斃命,體表無外傷,但生命能量或魂火被某種純淨、高效到令人膽寒的方式徹底“抹除”。
調查毫無頭緒。現場沒有留下任何外來者的痕跡,能量殘留也迅速消散,難以追蹤。每一次死亡,都像是一顆投入早已波瀾四起湖麵的石子,激起更大範圍的猜疑和恐慌。
“是那鬼遺跡乾的!它在清理‘不安定因素’!”
“我看就是內部有鬼!有人勾結熔岩帝國或者那什麼教團!”
“墨塵不回來,這鬼東西就沒人能控製!他是故意躲起來,還是真像謠言說的……”
謠言如同瘟疫般蔓延、變異。最初的“墨塵是間諜”論,逐漸衍生出“林墨團隊早有計劃利用我們激活遺跡”、“李鎮嶽他們知情不報”、“碎岩部族彆有用心”等多個版本。在巨大的生存壓力和未知的死亡威脅下,人性最脆弱的一麵被無限放大。
李鎮嶽、蘇婉和骨蝕等人焦頭爛額。他們加大了巡邏力度,嘗試隔離謠言最盛的區域,甚至公開處決了兩名被查實故意散播極端言論、煽動暴亂的人類煽動者。高壓手段暫時遏製了公開的暴力衝突,但暗流湧動得更加厲害。
蘇婉對“方舟爐心”的監測也陷入了困境。那幾次異常能量脈衝確實與死亡事件的發生地點和時間高度吻合,但脈衝的來源和觸發機製完全無法解析。爐心深處仿佛有一個獨立的、他們無法理解的“意識”或“程序”在運作。嘗試與那宏大聲音溝通,也再未得到任何回應。
希望要塞,就像一艘在雷暴與暗礁中航行的破船,外部壓力未減,內部結構卻在持續崩壞。
這天正午,危機的總爆發點,出現在中央廣場——這裡是平時發布公告、分配物資和集結人員的區域。
事情的導火索,是一次常規的防禦物資再分配會議。由於部分區域在之前的戰鬥和後續“意外”中損失了人員,需要重新調整防禦崗位和補給配額。這本是日常事務,但負責具體調配的一名人類後勤官員,在分配時,明顯偏向了以人類為主的幾個防禦小隊,而縮減了主要由碎岩戰士和少量其他種族混合小隊的配額。
偏袒的幅度並不大,但在當前敏感的氣氛下,這立刻被解讀為某種信號。
一名碎岩小隊長當場提出質疑,語氣激烈。那名人類後勤官員或許也是壓力巨大、心懷怨氣,竟脫口而出:“吵什麼吵!誰知道你們這些骨頭架子裡有沒有藏著‘淨化者’的奸細?現在物資緊張,當然要優先保證‘可靠’的人!”
“你說什麼?!”碎岩小隊長魂火暴漲,骨刃出鞘。
周圍的人類士兵和碎岩戰士瞬間劍拔弩張。原本在廣場周圍休息、等待命令的其他人員也迅速圍攏過來,人群中既有支持碎岩戰士、認為受到不公待遇的,也有覺得人類官員雖言辭不當但“話糙理不糙”的,更有純粹看熱鬨、煽風點火的。
場麵眼看失控。聞訊趕來的李鎮嶽帶著衛隊強行介入,分開了對峙雙方,當場免去了那名口不擇言的後勤官員職務,並承諾重新公平分配。
事件本身被暫時壓下,但裂痕已經公開化。
當天下午,一份由數十人聯名的“請願書”,被遞交到了熔爐大廳外的衛兵手中。請願書的內容,直指當前指揮層:
一、質疑李鎮嶽等人在“方舟協議”激活後處置不當,導致內部接連發生神秘死亡事件,未能保護成員安全。
二、要求立刻“暫停”墨塵在要塞內的一切權限象征雖然他不在),並成立“獨立調查組”,徹查其身份與近期所有異常事件熔岩帝國進攻、遺跡激活、內部死亡)的關聯。
三、鑒於指揮層與“鑰匙”及星靈遺跡關係過密,要求改組臨時指揮委員會,加入更多“非林墨嫡係”、“出身清白”的各勢力代表,以確保決策的“公正”與“安全”。
四、在墨塵身份澄清、內部安全隱患排除前,限製碎岩部族戰士的武器配備和活動區域。
這份請願書,看似有理有據,實則將矛頭直接對準了以李鎮嶽為首的老班底和碎岩部族,其核心訴求是奪權和劃清界限。聯名者中,除了部分本就心存不滿的人類幸存者,竟然還包括少數幾個在之前戰鬥中表現出色、但非林墨最初團隊的人類戰鬥隊長,以及兩個小型附庸部落的代表。
顯然,一股有組織的“激進派”勢力,已經悄然形成,並開始利用普遍的不安情緒,謀求政治上的主動權。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李鎮嶽看著這份請願書,臉色鐵青。蘇婉和骨蝕也神色凝重。
“這是逼宮。”蘇婉聲音發冷,“他們不敢明著反對林墨老大,就把矛頭對準我們和墨塵。什麼獨立調查、改組委員會……一旦讓他們得逞,要塞的指揮係統立刻就會癱瘓,人心徹底散掉!”
骨蝕的魂火跳動得厲害:“限製我族戰士?這是赤裸裸的歧視和懷疑!沒有碎岩戰士,城牆早就被熔岩崽子們撞破了!他們這是自毀長城!”
李鎮嶽深吸一口氣:“不能答應。一旦讓步,就等於承認了他們的指控,承認我們和墨塵有問題。要塞立刻會分裂成兩派甚至多派,不用熔岩帝國打,我們自己就完了。”
“但也不能強硬拒絕。”蘇婉補充道,“現在支持他們的人不少,硬來可能會引發直接衝突。我們需要時間,需要外部的轉機,或者……需要墨塵真的回來。”
就在這時,一名傳令兵急匆匆跑進來,臉色煞白:“報、報告!東側城牆第三段,負責值守的‘鐵砧’小隊主要由請願書聯名者中的一名戰鬥隊長率領)和換防的碎岩‘岩爪’小隊發生激烈衝突!雙方動了武器,已有傷亡!鐵砧小隊隊長宣稱岩爪小隊試圖‘破壞防禦符文’,岩爪小隊則指控對方無故挑釁並先動手!”
屋漏偏逢連夜雨!衝突從廣場的口角,升級到了城牆上的武力對抗!
“走!”李鎮嶽抓起佩劍,毫不猶豫地衝了出去。蘇婉和骨蝕緊隨其後。
當他們趕到東側城牆時,現場一片狼藉。七八個人類士兵和三名碎岩戰士倒在地上呻吟或已經沒了聲息。兩撥人馬各持武器,在狹窄的城牆通道上對峙,怒罵聲和武器碰撞聲不絕於耳。周圍的防禦符文因為剛才的能量衝擊,出現了不穩定的閃爍,導致那一段的暗金護盾明顯比其他區域薄了一層!
城牆防禦,出現了漏洞!
更讓李鎮嶽心頭發寒的是,周圍其他區域的守軍,並沒有立刻趕來支援或調解,而是遠遠觀望著,眼神複雜,顯然在猶豫該幫哪一邊,或者該不該插手。
“都給我住手!”李鎮嶽運起能量,聲音如同炸雷,暫時壓過了現場的嘈雜。
對峙雙方停了下來,但武器並未放下,充滿敵意的目光在彼此和趕來的李鎮嶽等人之間來回掃視。
“李指揮!”人類一方,那名綽號“鐵砧”的戰鬥隊長,一個滿臉橫肉、氣息彪悍的大漢,指著對麵的碎岩戰士吼道,“這些骨頭架子想破壞護盾發生器!被我的人抓個正著!他們這是要投敵!”
“血口噴人!”碎岩方麵的頭領,魂火熾烈的勇士“岩爪”怒道,“我們是正常換防巡查!是你們的人突然攔截、辱罵,並率先攻擊!分明是你們想製造事端,嫁禍於我族!”
雙方各執一詞,跟隨他們的士兵也紛紛鼓噪起來。
李鎮嶽頭疼欲裂。他看得出,這很可能是一場有預謀的挑釁,目的是激化矛盾,製造既成事實的流血衝突,從而進一步打擊碎岩部族和他這個指揮官的威信。
“所有參與鬥毆者,立刻解除武裝,隔離審查!城牆防務由我的直屬衛隊接管!”李鎮嶽當機立斷,試圖用強力手段控製局麵。
“憑什麼?!”鐵砧隊長梗著脖子,“李指揮,你一味偏袒這些異族,對內部的危險視而不見!現在證據確鑿他指著地上一個被打壞的、看起來像是符文節點的外殼碎片,但那碎片很新,像是剛被故意破壞的),你還想包庇?我們要求立刻逮捕岩爪及其部屬,並由我們‘公正’的小隊接管這段城牆防禦!”
“對!交出凶手!”
“不能再讓這些不可信的家夥把守要害!”
鐵砧身後的士兵和更多聞訊趕來的、持類似觀點的守軍開始鼓噪,人數漸漸壓過了李鎮嶽帶來的衛隊和岩爪的碎岩戰士。
氣氛再次劍拔弩張,大規模的嘩變似乎一觸即發。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清冷、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女聲,從城牆階梯方向傳來:
“我倒要看看,是誰在這裡妖言惑眾,自亂陣腳!”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名身著輕甲、風塵仆仆但眼神銳利如星的女子,在幾名氣息剽悍、種族各異的戰士護衛下,登上了城牆。正是星螢!
她不是一個人回來的!在她身後,跟著七八個身影。其中有兩個明顯是熔岩帝國製式鎧甲雖然破損)的戰士,眼神銳利,渾身帶著血與火的氣息;還有幾個一看就是荒原上的老油子,眼神狡猾但身手矯健;更引人注目的是一個沉默的高大身影,全身籠罩在鬥篷下,但露出的手臂呈現出石質與金屬混合的質感。
星螢的突然出現,讓對峙雙方都愣了一下。尤其是她帶來的這些“奇形怪狀”的援兵,更讓人摸不著頭腦。
“星螢小姐?!”蘇婉驚喜交加。
李鎮嶽也鬆了口氣,但隨即又為她此刻出現而擔憂——現在的要塞,對她而言同樣危險。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星螢?你回來了?”鐵砧隊長皺了皺眉,顯然知道星螢在林墨團隊中的地位,“你帶這些……什麼人回來?現在要塞內部正在清查安全隱患!”
星螢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到李鎮嶽身邊,目光掃過地上傷亡的戰士和破損的防禦符文,眼中閃過一絲痛心,隨即轉化為冰冷的怒意。
“我在外麵聯絡盟友、尋找生機,你們卻在這裡內訌,自毀城牆?”星螢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全場,“熔岩帝國的大軍就在城外,淨化者的陰影在荒原上蔓延,骸骨王庭正在陷落!而我們希望要塞,我們在血色荒原上最後的希望堡壘,卻在因為幾句毫無根據的謠言,因為某些人的野心和恐懼,自己拿起刀對準了自己的同伴?!”
她的話擲地有聲,讓不少剛才還在鼓噪的人安靜下來,麵露愧色或遲疑。
鐵砧隊長臉色一變:“星螢小姐,你剛回來,不了解情況!墨塵的身份疑點重重,這上古遺跡他指指頭頂的暗金護盾)更是接連製造神秘死亡!李指揮他們處置不力,我們隻是要求一個公正的調查和更安全的安排!這難道有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