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混合著寂滅灰白與守護淡金的細小空間裂縫,如同天穹上一道流血的傷口,在希望要塞上空無聲地開合、彌散。林墨墜落的身影裹挾著紊亂的規則碎片與未儘的能量餘暉,劃破戰場上空彌漫的硝煙與死寂。
他的狀態肉眼可見地糟糕。身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虛幻感,仿佛隨時會化作光點消散,那是意識與能量過度損耗、瀕臨崩潰的征兆。體表流轉的灰白光芒極其黯淡,卻頑強地抵抗著現世規則的“排斥”——他畢竟是從終末之地、以非常規方式強行歸來的“異物”。
墜落的過程短暫,卻又仿佛被拉得無限漫長。
下方焦土之上,墨塵麵如金紙,氣若遊絲地倒在瓦礫間,七竅殘留著乾涸的血跡,生命之火如同風中之燭。零式那塊巴掌大的核心殘片,如同故障的螢火蟲,懸停在墨塵上方,散發著混亂的銀白混雜光芒,斷斷續續地射出歪斜的能量射線,徒勞地攻擊著遠方模糊的敵影,固執地執行著內部衝突邏輯下扭曲的“護衛”指令。
時間,在墜落軌跡與地麵之間,被壓縮成令人窒息的瞬間。
遠處,殘存的寂滅傀儡如同灰色的潮水,雖然失去了統一的指揮和後續增援,但“抹除”的本能驅使著它們,繼續朝著生命反應最集中的區域——核心塔樓及周邊——緩慢而堅定地推進。所過之處,色彩褪儘,聲音消弭,隻留下空洞的灰白。
更外圍,熔岩帝國的大軍在戈爾甘暴怒與驚疑交加的命令下,重新整頓了陣型。他們暫時不敢過於靠近那片剛剛發生過神魔般戰鬥的區域,也不敢輕易踏入寂滅傀儡遊蕩的地帶,但赤紅色的兵鋒如同合攏的巨鉗,從兩翼遠遠地圍攏過來,虎視眈眈。戈爾甘的目光,死死鎖定著那座已然黯淡、卻仍是最大變數的核心塔樓,以及……天空中那道墜落的異常身影。
希望要塞的殘存者們,無論是石昊被救回塔樓附近,昏迷不醒)、星螢、李鎮嶽,還是蘇婉和寥寥無幾的戰士,此刻都仰著頭,屏住呼吸,目光緊緊追隨著那道墜落的流光。
那是……援軍?還是新的災難?
無人知曉。但在這絕對的絕境中,任何一點變化,都牽動著所有人緊繃到極限的神經。
星螢的心臟狂跳,靈敏感知讓她從那灰白光芒中,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熟悉的靈魂波動。
“是……林墨?”她聲音顫抖,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以及更深切的擔憂——他的狀態,看起來比墨塵好不了多少!
蘇婉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嵌入掌心。塔樓沉寂,“方舟協議”枯竭,墨塵瀕死,石昊重傷……如果連林墨也……她不敢想下去。
就在林墨即將墜地、摔入那片混亂焦土的刹那——
異變,首先發生在零式那塊邏輯崩壞的核心殘片上。
當林墨那混合了寂滅與守護、虛弱卻無比純粹的氣息,如同隕石般急速靠近,其能量場與殘片產生了某種玄奧的共振!
殘片內部,那團由“裁決者指令”、“墨塵改寫指令”、“原始守護者協議碎片”以及自毀創傷共同構成的、混亂不堪的邏輯漩渦,仿佛被投入了一顆重磅炸彈!
嗡——!!!
殘片猛地劇烈震顫起來!表麵的混沌光芒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閃爍、旋轉!所有互相衝突、糾纏的指令碎片,在這股突如其來的、更高層級、更本源同時蘊含寂滅與正統守護者氣息)的能量共鳴刺激下,發生了難以預測的劇變!
並非理順,也非清除。
而是一種更加徹底的……重構與依附!
殘片內,屬於“裁決者”的冰冷清除指令,在感知到林墨氣息中那浩瀚寂滅之意同源但更高級)的瞬間,竟如同遇到了君王,產生了本能的畏縮與混亂。而屬於墨塵強行覆蓋、留下的那點“鑰匙”改寫印記與守護者權限氣息,則與林墨氣息中的守護部分產生了強烈的共鳴與吸引!
至於零式自身那早已破碎的原始協議和微弱自主意識若有若無),則在這兩股強大外力的夾擊與林墨氣息的“輻射”下,被徹底衝垮、碾碎,化為最基礎的數據塵埃。
最終,在不到零點一秒的極致混亂中,殘片內部那團邏輯亂麻,被強行“捋直”成了一個極其簡單、粗暴、且極不穩定的新指令結構:
最高優先級:連接、同步、輔助下方墜落生命體林墨)的能量特征與意誌指向。
次級指令衝突遺留):模糊護衛下方另一生命體墨塵)關聯目標。
執行邏輯:以殘存功能模塊,最大化響應最高優先級指令。
簡單來說,這塊邏輯崩壞的殘片,在最後關頭,“選擇”了林墨作為其混亂指令的唯一“錨點”和執行標準!它放棄了所有複雜的判斷和矛盾的任務,變成了一個單純的、功能不全的、但全力響應林墨能量與意誌的外部掛件!
咻——!
核心殘片化作一道混沌流光,主動迎向了墜落的林墨,並非攻擊,而是如同歸巢的倦鳥,輕輕“貼”在了林墨虛幻軀體的胸口位置如果那還算胸口),表麵的光芒迅速穩定下來,變成一種以林墨體表灰白能量為主色調、內部有細微淡金與銀白數據流閃爍的奇異狀態。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也就在殘片與林墨接觸、建立起不穩定連接的瞬間——
林墨那即將徹底渙散的意識,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微弱卻關鍵的外部算力與信息接口!
通過這塊曾是“械靈·零式”核心、如今邏輯重構後與他勉強連接的殘片,他那因過度消耗和空間穿越而模糊的感知,瞬間被“放大”和“梳理”了!
他“看”清了下方焦土上奄奄一息的墨塵,看到了遠處逼近的灰色與赤紅浪潮,也“感應”到了核心塔樓方向同伴們微弱卻頑強的生命氣息,以及更遠處……那如同沉重鉛塊壓在心頭、源自歸墟之扉方向、仍未平息的恐怖波動。
所有的信息、所有的危機、所有的牽掛,如同冰冷的潮水,衝擊著他即將沉寂的意識。
“不能……倒在這裡……”
守護者殘念最後的囑托,與自身對同伴的承諾,如同最後的薪火,在他靈魂深處轟然燃燒起來!
“寂滅歸墟引——散!”
他用儘最後一絲主動的意誌,將維持自身存在、對抗現世排斥的那層灰白光芒,猛地向內收斂、壓縮!不再用於顯化形體,而是全部用於穩固靈魂核心與激發殘存的生命潛能!
同時,他通過胸口零式殘片那不穩定但存在的連接,嘗試引導殘片中殘存的、屬於星靈造物的基礎能量轉化與信息處理功能,輔助自己梳理體內混亂的能量,並對外界環境進行最基礎的掃描與分析。
這個過程艱難而痛苦,如同在即將崩塌的廢墟中,用最後幾根木棍勉強撐起一個遮風擋雨的角落。
但,他做到了。
當他墜落的身體最終觸及焦黑土地的刹那,並沒有摔得粉身碎骨,也沒有化作光點消散。
而是如同一片羽毛般,微微一頓,隨即單膝跪地,一隻手勉強支撐住地麵,穩住了身形。
他身上的灰白光芒已幾乎看不見,身體也凝實了許多,但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會斷絕。胸口貼著的零式殘片,光芒也同步黯淡,如同進入低功耗狀態。
他抬起了頭。
那雙眼睛,不再是之前的混沌或淩厲,而是充滿了極致的疲憊,卻又在疲憊深處,燃燒著兩簇不肯熄滅的、冰冷而堅定的火焰。
他先看向了近在咫尺、昏迷不醒的墨塵,眼中閃過痛惜與焦急。隨即,目光掃向遠處逼近的威脅,最後,望向了核心塔樓的方向,與塔樓缺口處星螢、蘇婉等人驚喜交加、淚流滿麵的目光,隔空交彙。
無聲的交流,在生死與共的默契中完成。
他回來了。
以最糟糕的狀態,在最絕望的時刻。
但,他回來了。
林墨的“著陸”和短暫穩定,如同在即將沸騰的油鍋中滴入了一滴冰水。
首先反應的是最近的寂滅傀儡。幾個距離較近的灰色身影,似乎“感應”到了林墨身上那雖然微弱、卻無比純粹的寂滅氣息源自“寂滅歸墟引”與歸墟之海的經曆),它們的動作出現了明顯的遲疑和困惑。純白的“眼”光在林墨身上停留,仿佛在判斷這個散發著同源氣息卻形態奇特的“存在”,是否屬於“抹除”範疇。
這種遲疑,給了林墨極其寶貴的一絲喘息之機。
他沒有浪費。
通過胸口的零式殘片,他極其勉強地調動起一絲剛剛梳理過的、微不可查的混沌本源之力,混合著殘片提供的一點點基礎能量,在指尖凝聚出一小團極其黯淡、卻異常穩定的灰金色能量光點。
這光點沒有絲毫攻擊性,反而散發著一種奇異的、介於“存在”與“歸墟”之間的規則穩定氣息。
他屈指一彈。
光點無聲飛出,沒入最近一個寂滅傀儡周身的“抹除力場”。
沒有爆炸,沒有湮滅。
那力場隻是微微波動了一下,如同石子投入深潭,漾開一圈幾乎看不見的漣漪。但那個寂滅傀儡的動作,卻因此再次遲滯了半秒,並且體表的深灰色,似乎也微不可察地淡化了一絲。
不是攻擊,而是乾擾與中和。
林墨在用他剛剛領悟的、對寂滅規則的淺顯理解,以及零式殘片提供的微弱算力支持,嘗試對這種最低級的寂滅傀儡的力場進行最基礎的“解析”和“擾動”。效果微弱,但證明了思路可行——純粹的力量對抗難以生效,但規則層麵的細微乾擾,能影響它們。
這一幕,被遠處塔樓上的蘇婉通過殘存的觀測法陣捕捉到了。她眼中爆發出驚人的神采,立刻通過僅存的內部通訊,將這一發現急促地告知了所有還有行動能力的人:
“注意!林墨首領的攻擊方式……是規則乾擾!不要硬拚!嘗試用帶有強烈自身意誌、屬性純粹的能量或實體進行點對點的短暫接觸乾擾!或許能延緩它們的行動!”
這條信息,如同黑暗中的一縷微光。殘存的守軍和星螢帶來的荒原戰士們,立刻開始嘗試。雖然收效甚微,且極其危險,但確實讓一部分寂滅傀儡的推進速度,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減緩。這為組織防線、搶救傷員爭取到了極其寶貴的時間。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而熔岩帝國一方,戈爾甘在看到林墨出現、以及其“乾擾”寂滅傀儡的詭異手段後,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又一個變數!而且是和那該死的塔樓、那個“鑰匙”小子一夥的!
他能感覺到林墨的氣息虛弱不堪,但對方身上那種混合了寂滅與另一種未知古老氣息的波動,讓他本能地感到忌憚。尤其是對方似乎能影響那些連他都頭疼的灰色怪物……
“陛下,我們是否……”有將領試探著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