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柱魂火在林墨掌下同時燃燒。
每一簇魂火湧入體內,都攜帶著截然不同的記憶洪流——骷髏戰士千年征戰的殺伐之氣,幽靈法師鑽研亡靈法術的枯寂歲月,屍骸巨獸在巨獸墳場遊蕩時吞噬的無數恐懼...
這些記憶本應瞬間衝垮任何生者的意識。
但林墨的靈魂,剛剛經曆往昔回廊的拷問、心淵魔域的恐懼與寂滅回聲的虛無洗禮,此刻已不再是尋常意義上的“靈魂”。
當第一波記憶洪流衝擊而來時,林墨沒有抵抗。
他敞開意識,讓那些千年的殺伐、枯寂、恐懼全部湧入。那些畫麵在他意識中炸開:骷髏戰士生前最後一場戰鬥,被敵人的長矛貫穿胸膛時噴湧的鮮血;幽靈法師在轉化為亡靈的前夜,燒毀所有研究筆記時顫抖的雙手;屍骸巨獸被更古老存在獵殺時,那聲震碎山脈的哀嚎...
痛苦。
但林墨隻是靜靜地感受著。
他想起在寂滅回聲的虛空中,自己說過的話:“意義在於選擇本身。”這些亡靈生前做出的每一個選擇,無論最終導向死亡還是轉化,都在那一刻是真實的。
第二波記憶洪流更加洶湧——這次是亡靈形態後的記憶:骷髏戰士在無儘歲月中重複著殺戮指令,逐漸忘記自己為何而戰;幽靈法師看著自己的法術腐化生者,從最初的抗拒到麻木接受;屍骸巨獸吞噬了一個又一個誤入墳場的生命,隻為了填補靈魂深處那個永遠填不滿的空洞...
虛無。
這正是寂滅回聲試圖讓他相信的:一切終將失去意義。
但林墨依然沒有動搖。
他感受著這些亡靈記憶中的空洞,感受著它們逐漸失去自我的過程——然後,他做了一件曆代試煉者從未做過的事。
他開始“回贈”。
不是力量,不是指令,而是...一個畫麵。
寒冬夜晚的篝火。
少年林墨往火堆裡添枯枝的動作。
七個孤兒臟兮兮卻充滿希望的臉。
這個畫麵如此簡單,如此脆弱,與亡靈們千年沉重的記憶相比簡直微不足道。但當林墨將這個畫麵通過魂火鏈接反向傳遞時...
十二柱魂火同時劇烈震顫。
骷髏戰士的魂火中,那重複了萬次的殺戮指令循環突然卡住了一幀——在徹底忘記自己為何而戰之前,它也曾是個為了保護村莊而拿起武器的少年。那一幕早已被遺忘在記憶廢墟的最深處,此刻卻被那簇篝火的光芒照亮了一瞬。
幽靈法師的魂火中,麻木的意識泛起一絲微瀾——在燒毀筆記之前,她研究亡靈法術的最初目的,是為了複活病逝的妹妹。那個願望從未實現,卻也沒有徹底死去。
屍骸巨獸的魂火深處,某個被遺忘的本能蘇醒了——在成為獵食者之前,它也曾是個會在陽光下打滾、會為了保護幼崽而咆哮的母親。
林墨傳遞的不僅僅是一個畫麵。
而是一個問題:
你最初的選擇,是什麼?
魂火開始自主收縮、凝聚,千年積累的混亂記憶在某種更高秩序的引導下重新梳理。這不是抹除,而是...整理。就像在堆積如山的廢墟中,重新找到最初埋下的那顆種子。
守陵者的聲音在平台上空回蕩,這次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愕:
“你在...引導亡靈的記憶?”
“不是引導。”林墨閉著眼,意識完全沉浸在十二股魂火洪流的交彙處,“是共鳴。它們經曆過的一切,我都以自己的方式經曆過——那些失去,那些虛無,那些‘是否還有意義’的疑問。”
“但你如何——”
“因為我剛剛證明了一件事。”林墨睜開眼睛,雙瞳深處倒映著十二簇魂火的軌跡,“即使結局注定,過程本身也值得存在。即使記憶終將模糊,選擇的那一刻也永遠真實。這個道理,對生者適用,對死者...同樣適用。”
話音落下的瞬間,十二柱魂火完成了最後的凝聚。
它們不再是分散的、混亂的能量團,而是化作十二道清晰的“意誌流”——每道意誌流都保留著亡靈的本質,卻找回了最初那個驅動它們做出選擇的“核”。
骷髏戰士的意誌流核心是“守護”。
幽靈法師的是“挽回”。
屍骸巨獸的是“延續”。
簡單的詞彙,簡單的初衷,卻在千年扭曲後顯得如此珍貴。
林墨伸出手,十二道意誌流彙入他的掌心,與監國魂印融合。沒有排斥,沒有衝突,就像河流自然彙入大海——因為它們的本質,與林墨剛剛淬煉出的靈魂核心,產生了根本的共鳴。
守護、挽回、延續
這不正是他所有選擇的底色嗎?
平台開始變化。
骨柱緩緩沉入地麵,沙盤向上懸浮,分解重組,化作一個立體的戰場沙盤。戰場地形正是巨獸墳場的地下結構,每一個岩柱、每一條通道、每一處溶洞都精確到分毫。
而在戰場邊緣,十二個光點正在從骸骨王庭的方向向戰場移動——那是現實中對應的亡靈軍團,已經響應召喚,開始進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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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禦戰場第一階段完成。”守陵者的聲音恢複平靜,“你獲得了基礎兵種的統禦權。現在,模擬戰開始——你需要在沙盤上擊潰終末庭的先鋒部隊,為現實中亡靈軍團的抵達爭取時間。”
沙盤上,黑色潮水已經突破了最後一道外圍防線,湧入地下通道的主乾道。代表星螢等人的光點被壓縮在溶洞最深處,防禦符文明滅不定。
更讓林墨心頭一緊的是,代表墨塵的那個殘影,周圍的機械符文光暈正在減弱——那是“方舟協議”的共鳴在衰減。一旦完全消失,墨塵的靈魂就會徹底消散,或者...被終末庭捕獲。
“時間。”林墨盯著沙盤,大腦飛速運轉,“現實中,亡靈軍團抵達巨獸墳場需要多久?”
“以最快速度行軍,三個時辰。”守陵者回答,“但終末庭的收割可能在半個時辰內就會開始。”
三個時辰對半個時辰。
這本是一場必敗的賽跑。
但林墨的目光落在沙盤上那些複雜的通道結構上——巨獸墳場的地下結構並非天然形成,而是遠古巨獸的遺骸與地質運動共同造就的迷宮。有些通道狹窄到隻能容一人通過,有些溶洞大到可以容納整支軍隊,還有些區域充斥著不穩定的空間裂隙...
“如果我在這裡的指揮,能直接影響現實中的戰場?”林墨問。
“能,但有限。”守陵者解釋,“你可以通過沙盤調動已經抵達戰場的亡靈軍團,可以命令它們占據關鍵節點、布置防禦、甚至發動攻擊。但你不能無中生有——現實中沒有的兵力,你無法創造。”
“那如果...”林墨的手指在沙盤上劃過,點在幾處狹窄通道的交彙點,“我讓亡靈軍團在現實中提前占據這些位置,布設陷阱,拖延時間呢?”
“可以,但需要精確的計算和時機把握。一旦失誤,亡靈軍團可能提前暴露,被終末庭主力圍殲。”
林墨沉默地盯著沙盤。
他需要做出選擇:是讓亡靈軍團全速前進,賭它們能在終末庭動手前抵達?還是分兵設伏,用戰術拖延時間,但風險是分散力量?
就在這時,靈魂深處那個寂滅的灰點,再次傳遞出信息。
不是預言,不是警告,而是一組...數據。
基於熵增定律、空間結構穩定性、能量流動效率的冰冷計算,顯示出了各種選擇可能導致的不同概率分支:
全速進軍路線:成功率12.7
分兵設伏路線:成功率23.4
按兵不動:成功率0
無論怎麼選,成功率都低得可憐。
但林墨沒有絕望——因為在寂滅的計算中,還隱藏著一個被標注為“異常變量”的因素:
試煉者林墨:靈魂狀態異常穩定,可承受高負荷指揮
“寂滅歸墟引”雛形:具備局部熵減操作可能性
熵減。
在一切都在走向混亂與寂滅的宇宙中,進行局部的、暫時的秩序重建。
林墨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抬起頭:“如果我不隻是指揮亡靈軍團,而是...直接乾預戰場環境呢?”
“什麼意思?”
“寂滅歸墟引的本質,是引導混亂歸於秩序。”林墨的雙手按在沙盤邊緣,監國魂印的光芒流入沙盤,“雖然還隻是雛形,但如果我通過這個沙盤,在現實中的特定位置製造微型的‘秩序場’,暫時穩定空間結構,甚至...逆轉局部的能量流動?”
守陵者沉默了數秒。
“理論上可行,但你需要消耗巨大的靈魂力量。而且,通過沙盤進行遠程精準操作,難度遠超你的想象。一旦失控,你可能反噬自身,甚至導致靈魂崩潰。”
“成功率多少?”林墨直接問。
寂滅灰點給出了新的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