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道的心猛地一沉。
琴裡繼續說道,語速很快,帶著一種分析案情般的冷靜,但這冷靜之下是壓抑不住的波瀾:
“波動持續時間極短,幾乎在她出現的下一秒就消失了。但是……在我們緊急調取的、對千院的遠程生命體征與腦波監測記錄中……發現了一段極不自然的空白和重構跡象。”
她抬起頭,直視著士道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個令人心寒的推測:“……千夏她……剛剛回了‘家’。”
“她……對千院哥……使用了構造的力量。”
“然後……她正在刪除網絡上所有關於‘鳳凰院千夏’的記錄。”
“我們推測……她可能……清除了千院哥腦海中……所有關於她的記憶。”
“什……?!”
士道如遭雷擊,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手機從無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每一個字,都像是沉重的石頭,手機砸在客廳的地板上,字卻砸在士道的心上。
士道聽完,如同瞬間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踉蹌著後退了一步,撞在了沙發靠背上。
他手中的手機滑落在地毯上,屏幕還亮著那條隻有兩個字的短信。
(清除記憶……刪除存在……)
(這就是……你所說的‘再見’嗎?)
(為了徹底斬斷與這個世界的聯係?為了不讓任何人……尤其是我們……找到你?)
(甚至連唯一記得你的哥哥……你也要讓他忘記?)
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悲傷和失落感將士道淹沒。
他原本還抱著一絲微弱的希望,或許有一天還能再見到她,或許還能問清楚一切。但此刻,這希望被徹底碾碎了。
那個會對他臉紅,會和他一起打水槍,會在他麵前流淚,會對他告白……留下了如此深刻痕跡的少女,就這樣……親手將她存在於另一個個體生命中的證明,抹去了?
是為了徹底斬斷與過去的聯係?是為了保護作為“普通人”的千院?
還是說……這是她邁向那條“孤獨道路”的,又一個決絕的儀式?
這不是普通的告彆。
這是對自己存在於世的痕跡,進行的一場冷酷、徹底、決絕的清算。
是對過去一切的斬斷,也是對未來的徹底封閉。
在她看來,這或許是保護,是贖罪,是背負使命所必須的代價。
但在士道和琴裡眼中,這無異於一場自我毀滅的儀式,是對“生”的徹底告彆。
客廳裡再次陷入了死寂,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冰冷。
電視裡新聞主播依舊在用輕鬆的語氣掩蓋著真相,而真正的風暴,已經在無聲中。
將一個少女存在的證明,從這個世界上,一點點、卻又無比迅速地,徹底抹去。
留給他們的,隻剩下那條冰冷的短信,一個即將失去關於妹妹記憶的哥哥,以及一片充滿了未解之謎與沉重擔憂的未來。
鳳凰院千夏,以一種最決絕的方式,在他們心中,刻下了遠比任何戰鬥都更深刻的傷痕。
琴裡看著士道失魂落魄的樣子,走上前,撿起他的手機,屏幕上的【再見】二字依舊刺眼。
她將手機塞回士道手裡,聲音低沉:
“她對你,至少還留下了一句‘再見’。”這句話不知是安慰,還是更深的刺痛。
士道緊緊握著手機,仿佛要透過冰冷的屏幕,抓住那個已然遠去的身影。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鳳凰院千夏”這個名字,對於這個世界上的絕大多數人來說,或許真的將成為一段被遺忘的曆史,一個不曾存在的幻影。
但對他而言,那份記憶,那份情感,以及那份沉甸甸的、混合著愛戀、擔憂與無數謎團的重量,將永遠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無法被抹去。
夜色漸深,五河家的客廳裡,隻剩下電視裡無關痛癢的廣告聲,以及一片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寂靜。